见江石离开,夏竹想了想,认定他是故意拿乔,那有名的卢大夫,诊金也不过二两银子,她都给他十两了,他还不接,分明就是贪心。
哼,她还不给了。贪心的人就不能惯着,狮子口一开,只会越来越大。
对,就不给了。是他自愿的,又不是她求他的。
将收好银子,就见青荷过来,说饭好了。
“摆吧。”
夏竹气鼓鼓地坐到了饭桌前,以为他定是不能过来吃了,谁知,杯碟将放下,他就来了。
她看他一眼,不说话。
他也不说话。
青荷绿菊察觉了不对,都很纳闷,但也无法询问,只得没话找话。
“小姐,这红烧鲤鱼,如何?”
夏竹不应,只埋头扒拉饭。
“姑爷,这花馍,还适口?”
“是,”江石点头,“松软中带着点儿甜,不知怎么做的?”
“加了糖,我姐姐爱吃甜。”夏竹脱口道。
闻言,青荷绿菊一怔,却暗暗放下了心,说话就好,说话就好,只要说话,就不是真生气。
两人当即交换个眼神,悄悄退了下去。
江石也是一怔,接着就是欢喜,“那夫人也喜欢吃甜,还是酸,或是辣?”
“都喜欢,不忌口。”她道。
“哦,那很好。”他夹了根油菜,放进她碟子里,“果蔬呢,喜欢桃子,还是西瓜?”
“我爱葡萄。”
“紫的,还是绿的?”
“绿的。”
“嗯,绿的没那么甜。”他翘了翘唇,又夹了片卤牛肉,递过去,“鱼的话,喜欢海鱼吧?”
“是。”话出口的瞬间,夏竹眨了眨眼,怎么他问她就答,他又不是教书先生。
她不由瞅他一眼,结果就见他正望着自己笑,很轻的笑,但笑得很舒展,一看就是很开心。
“你笑甚么?”她鼓了嘴。
“听夫人说话,很有趣。”
“哪里有趣了?”
“坦诚,直朴。”
这话顺耳,她心里熨帖了些,看他的眼神也柔了些,“你呢,你喜欢甚么?”
“夫人想知道?”
她点头。
他却卖起了关子,“不急,等饭后我再慢慢说。”
谁知饭后,他就进了书房。
夏竹觉得自己受了骗,决定再不理他,气鼓鼓地回到西间。
将挑亮了灯,他就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夫人,你看——”他手里拿着个纸袋,送到她面前。
“甚么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你看看。”
她接过袋子,放到灯光下一看,却是几块杏脯。
“尝尝。”他又道。
她拿了一块,放进嘴里,甜的。
“好吃吧?”他的声音带着热切。
她心里一动,“你喜欢吃杏脯?”
“嗯,”他笑着点头。
杏脯哪有鲜杏好吃。她想着,就听他道,“不止杏脯,脯类的,我都喜欢。”
闻言,夏竹一怔,记起母亲的话,说小时候,没有鲜果子吃,每年过年,最大的盼头就是父亲能带一包果脯回来。
“这就跟吃咸菜差不多。”母亲还道,“有钱人家,都吃鲜菜,咱们百姓,哪有那个钱,只能腌了咸菜下饭。”
一股酸涩涌上,夏竹顿时觉得嘴里的杏脯不甜了。
她把袋子还给他,“你吃。”
他立即拈了一块放进嘴里,细细嚼咽,那仔细的样子,好似在吃山珍海味。
“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。”她忽道。
“小孩好啊,童真无邪。”他笑,“如果能一直做小孩子,就好了。”
才不是呢,小孩也有邪恶的,就是那种天生坏种,怎么教都不成。
一直做小孩,那是奢望,根本不可能,岁月催人老啊。
话到了嘴边,夏竹硬是咽了下去。算了,难得见他这么开心,就不跟他争了。
江石吃完一片杏脯,问夏竹还吃不吃,夏竹摇头,他就把袋子收了,放进她手里,让她留着慢慢吃。
“你自个留着就是。”她道。
“夫人帮我收着,我想吃了跟夫人要。”他道,说完并不给夏竹推脱的机会,就让青荷打水,要洗漱。
见状,夏竹只好作罢。
青荷绿菊端了温水进来。
两人洗漱毕,夏竹就要上床的,江石却拉住她,“夫人,请回卧房。”
来月经,要避开男子,以防冲撞。这是姐姐告诉她的,她一直谨记,昨晚这才来了这西间。
夏竹就要拒绝的,江石又道,“这床不舒服,太硬了。睡久了,腰疼。到时候,还得行针。”
她一怔,还要说甚么,他却已让青荷先去东间铺床了。
绿菊端着水盆退了出去。
趁此只有两人之机,他飞快低头,贴着她的耳朵道:“冲撞是对外人而言,在自己家里没事的,夫人莫要心惊。”
他的气息扑在耳朵脖子上,热热的,痒痒的,她再说不出拒绝的话,就由他牵着手,回了东间卧房。
她床他榻。
这床的确舒服,毕竟是她的陪嫁,她爹爹特意用的榉木,请了好工匠,忙活了三个月才做成。
她躺下来,很快睡意就来了,迷迷糊糊要睡去时,她抬眼看了看那榻,榻上的人蜷着腿,安安稳稳地闭目躺着,显然睡着了。
他倒是快,比我还快。她想着,心中莫名感到安稳,也就合眼见了周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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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两天就是清明,需祭扫,踏青,是个外出看光景玩耍的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