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夏竹正在“病”中,哪里也去不得,只能留在小院静养。
她是不得已而留之,没成想,江石也被留了下来。
就在清明前一天的寒食节,吕氏派了人过来传话,让江石留在家中,照看新妇。
这话听起来很体贴,但一想就不对劲,祭扫这么重要的事,身为子嗣的他,都不用去的?
答案显而易见。
一股怒火从心头烧起。夏竹将要说甚么,就听他轻轻一笑,“我从未去过,夫人不必在意,留在家中,静享春光,很好。”
他看着她,“夫人有甚么想玩想吃的,尽管吩咐。”
他说的淡然,神情也平和如常,夏竹心头的那点子火,不知不觉就散了,继而升起点点委屈。
替他委屈。
但不能说,更不能表露,否则就扫兴了。
只能宣泄,于是她立即回道:“踢毽子。”
江石一怔:“踢毽子?”
“是啊。”夏竹下了榻,整整衣裙,“春天就要踢毽子,踢走晦气,迎接瑞气。”
江石不语,只点了点头。
夏竹当即让青荷拿来鸡毛毽,又让绿菊喊来兴家兴业,“咱六个人,正好分成两组,比较一番。”
“石头剪刀定分组。”绿菊道。
“好啊。”五个人都兴冲冲的,围成一圈,只有江石不动,立在原地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快来啊。”夏竹看他一眼。
“我不太会踢,就不……”江石的话没说完,就被夏竹打断,“不会学嘛,一学就会。”
她的语气很是自信,不就是踢个毽子嘛,多简单的事,黄口小儿都会,他个秀才,书都能读会,踢毽子更不在话下了。
结果却是出乎意料。
他居然踢不到毽子。
那鸡毛毽仿佛跟他的脚有仇,不能共一片天。脚在左,毽就飞右,脚在前,毽就落后,脚在上,毽就跳下。
他拼尽了力,都出了汗,也是不成,徒是团团乱转。
绿菊青荷他们睁大了眼,想笑又不能,憋的脸都红了。
夏竹则是愣住,仿佛看到了甚么奇景奇闻,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堂堂秀才,也有不能事啊。
百无一用是书生,果然不错。
“好了好了,就到这吧。”夏竹眨了眨眼,“今儿只是活动活动筋骨,明儿再正式比较。”
“夫人,请允许我在旁观看。”江石捡起鸡毛毽,捧到夏竹面前,“我给大家助威。”
“行吧。”
活动了这片时,也不是没用,午饭时,江石吃的特别香,就着腌茄子,糟鱼,吃了两张大烙饼。
那大嚼大咽的样子,一看就没把刚才的糗事放在心上,夏竹便也暗暗放了心。
这人,不是那么在意面子,不错。
她想着,把盛枇杷的碟子,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都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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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当日一早,用过饭,江石恭送吕氏、江骐赵晚晴、江骥刘雪等一大队人出了门,便转回自家小院。
院中,夏竹等五人正在分组。
“石头剪刀——定!”
夏竹跟绿菊出了剪刀,青荷兴家兴业是石头。
二对三。
似乎有些不妙,江石默默看了夏竹一眼,见她满不在乎。
“你们先来。”她把毽子交给青荷,“先踢满三百的嬴,嬴了有赏银。”
“好哇,”兴业接口道,“青荷,兴家,咱都加把劲,一定赢小姐的银子喝酒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都笑了,院中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。
青荷掂了掂鸡毛毽,轻轻一抛,踢将起来。
左脚踢,右脚不动。
是定桩踢。
一口气踢了八十二个,额头细汗渗出,这才说一声“接”,一个抛脚,毽子就凌空腾起。
“我来。”兴家说着,伸出长腿,脚尖一勾,那毽子就跟铁见磁石似的,稳稳贴了上来。
先贴右脚,再贴左脚,左右轮换,大红的毽毛轻舞飞扬。
是盘踢。
江石看着,眼神一亮,昨晚他跟夏竹请教了好久,知道毽子有种种踢法,十分好看,此时得见,十分佩服。
“接,”踢到九十,兴家冲兴业道。
“来。”
兴业以脚踝轻轻接过毽子,接着就用脚踝踢了起来。
啊,是拐踢。
左拐右拐之后,换了定桩踢。
江石看着,忍不住点头。
“九十一,九十二……”绿菊忽地出了声,“九十八,九十九,一百!过百了,太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的,那毽子“嗒”一声落在了她的怀里。
众人一愣,绿菊笑了,她瞅兴业一眼,“我就知道,你撑不过一百一。”
“你踢个一百二我看看。”兴业立即道。
“踢就踢,我今儿不仅要过一百二,还有过一百五呢。”
“好哇,你要能过一百五,我就服了你。”
绿菊望向夏竹,“小姐,您听见了,可要替我作个证见。”
说也奇怪,这两人自打见面,就爱较劲,你刚我强的,若言语不和,当场就能吵起来。
夏竹做过无数次裁决,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“踢吧。”她看着绿菊道,“大伙都听见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绿菊冲兴业扬了扬下颏,抓起鸡毛毽,就要踢,却听有人叩门。
自打江骥来过,兴业就格外小心院门,时不时就栓紧,而夏竹从石屋归来,生“病”后,更是日日闭门。
此刻,会是何人来访呢?
众人听着那叩门声都是一惊,夏竹本能地就要往屋里走,叩门人却喊了起来,“小姐,我是兴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