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竹同江石并肩走着,日光落在两人肩头,渐渐暖热。
夏竹一心想看那账簿,想快快回去,不觉间步子就迈得快了,超过了江石。
江石看着那抹红影,眸光微闪,待转过一道回廊,见左右无人,也大迈步,赶了上去。
回到小院,进了上房,夏竹就要跟青荷拿账簿的,却听江石道:“夫人,你的小字是甚么?”
啊!夏竹怔住,小字只有爷娘才能喊,他问甚么!
她装作听不见,谁知他又道,“若是不方便讲,那就写下来,如何?夫人会写字吧?”
当然会,别以为就你进学堂。夏竹瞥他一眼,将要说甚么,他却转过身,吩咐青荷,去他书房,取笔墨纸砚过来。
青荷应是,把账簿交给绿菊,去了。
绿菊本拿着家规册子,如此,手里成了两本,她看看夏竹,把两本簿册放到窗下半桌上,然后去给两人斟茶。
茶杯将拿在手,青荷回来了。
“放在这里就好。”江石立在榻前,看着榻桌道。
“夫人的小字,我能猜到。”他一面研墨,一面自言自语。
夏竹正坐在茶桌前喝茶,闻言愕然,脱口道: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若是猜着了,夫人可要给个彩头。”说着,铺开纸,提笔蘸墨,写了几个字。
“夫人,请看。”
他胜券在握地看着她,她当即被激怒了,起身过去,边走边道:“若猜不着,就当罚。”
纸上的字,端正舒展,圆润挺拔:“隔墙有耳”。
夏竹愣住,抬眼看他,他轻轻颔首。
“不是,你猜错了。”她说着,示意青荷绿菊近前。
两人都跟着她上过学堂,识的字,一看也都愣了。
片时,绿菊反应过来,轻手轻脚走到窗侧,悄悄往外探看,只见牛婆子正在阶上明间门口,侧耳细听。
又是这婆子!
绿菊恨急生智,急步冲出去,只做收脚不住状,一下将人撞翻在地。
牛婆子当即大喊大叫。
“哎呦,牛姨,您怎么在这儿?”绿菊揉着胳膊,“好疼啊。”
“我,我来问石哥,午饭想吃甚么。”牛婆子心虚,胡乱扯了个谎。
“那不用问了,姑爷跟小姐不挑食,有甚么就做甚么。”绿菊装着扶她,却在她起到一半时松了手,牛婆子复又倒地。
“真对不起,没成想您这么重,我用小了劲。”绿菊说着,还要扶的,却被牛婆子拨开。
好亏不能吃二遍。
牛婆子爬起来,怒瞅了绿菊一眼,知道余事不济,骂骂咧咧地去了厨下。
绿菊暗笑一声,转身回了房。
夏竹江石都听得明明白白,可看见绿菊进来,反应不同。
江石面色如常,好像刚才甚么事也没发生,夏竹却是喜上眉梢,总算出了一口恶气。
她冲绿菊竖起了大拇指。
青荷则是抿嘴笑。
“夫人,可否告知小字?”江石道。
又来。
这次,她就立在他身侧,无法装听不见,可她不想告诉他。
于是反问道:“你的字,是甚么?”
本以为他不会答,毕竟男子的字,多是同窗朋友间称呼的,妻室很少用,关键是她跟他也没熟稔到那份上,还当着青荷绿菊她们。
谁知他当即提笔,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:“怀诚”。
夏竹看着,眨了眨眼,没再说甚么,转身就走。
“绿菊,打水来,我这手都脏了。”她故意岔开了话头,一面说,一面做好了他追问的准备。
要是他继续纠缠她的小字,她就胡乱说一个。
结果他没有,他将两张字纸收好,让青荷收了笔墨。
洗过手,夏竹在茶桌前坐好,端着茶杯,一面喝茶,一面看那坐在榻上的人。
他,稳稳坐着,也在喝茶。
这个人,就没别的事要做,非要堵在这儿。
见他在,青荷绿菊都退避下去了。
夏竹看了眼那账簿,心痒难耐,虽说她的习惯是不在外人前查账,可此时却真是等不及。
反正也是他的账,没甚好瞒的。
她放下茶杯,去拿了账簿过来,复又在茶桌前坐好,吸口气,郑重翻开了簿页。
只一眼就愣住了。
二两银子。
每月的月用只二两银子。
怎么可能,这可是定远侯府,莫说侯府,就是她夏家,每月也不止这点儿银子啊。
可她仔细看了数遍,确定无疑,就是二两。
哈,她腾地立起。
二两银子,菜面油盐茶都不够,脂粉布料就更不用说。
这是要饿死他们呀。
太过分了。
夏竹攥紧账簿,提脚往外走,就听他的声音响起,“俭省些,也够。”
“够甚么!”她扭头,冲他吼道,“你当过家么,不知道别乱说。”
他平静地望着她,“不会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