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房二房多少?我又不多要,跟他们一样就成。”她怒道,“娶得起媳妇管的起饭,管不起就不要娶。”
说完,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,提步就走。
将出门,就见牛婆子正在厨房门口,伸着个头,往这边张望,看见她,当即缩了回去。
夏竹快步疾走,经过南房时,绿菊出来,一看她的脸色,并不多言,只跟着走。
两人很快到的吕氏院前,就要入内,却被婆子拦住了。
那婆子有些眼熟,夏竹想了想,记起是那所谓的冯姨冯婆子。
“新妇,有何事?”冯婆子一身靛蓝袄裙,椎髻上两根银簪,簪首缀着珠子,随着她的话声,轻轻晃动。
“有件事需要跟婆母……”
“你们的月用就是这么多。”冯婆子打断她,目光掠过她手中的账簿,青紧的面皮闪过一丝冷笑,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石哥每月只有膳银二两,老夫人都给了你,不要你们供养,已是大恩,须是知足。”
“都是儿子,需要公正,大哥二哥……”
“你们不能跟大少爷二少爷比。”冯婆子又打断她,“大少爷是承爵的,这侯府早晚是他的,他要怎么用,就怎么用;二少爷做生意,进项大,花的也是自个挣的。老侯爷在时,就说过,各凭本事过活,有能耐的,喝酒吃肉,没能耐的吃糠咽菜。怪不得别人。胡搅蛮缠者,家法伺候。”
一席蛮话,把夏竹堵的再开口不得。
不讲理的人,根本没法沟通。
夏竹转身往回走,身后传来嗤笑声。
何止牛婆子不好对付,这一家子都不好对付。
甚么侯门好亲事,明明就是个火坑。
夏竹越想越气,看看要到小院了,却不想进去,当即住了脚,就那样立在白花花的日头下。
“小姐,不值当,切莫气坏了身子。”绿菊搀住她,低声道,一面说一面环看,还好周围无人,只有鸟雀在墙头间飞来飞去的鸣叫。
“他们欺人太甚。”夏竹拧紧了眉,“不,他们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人。”
“小姐——”
“这个破地方,谁稀罕。”夏竹抬头看着蓝天上的流动白云,“等我回去就……”
“小姐,姑爷来了。”绿菊扯了扯她的袖子道。
夏竹收回目光,就见他步出小院门,径直走到近前,“午饭好了,回去吃饭吧。”
他微微垂下头,声音有些颤,“我会用功,等中举,有了官身,家用会丰足。在此之前,要委屈夫人了。”
夏竹不应,心下翻腾。
说的好,谁知猴年马月才中举呢。听爹爹说,他十四岁就中了秀才,之后也下过场,却是不第。
再大的志向,也得有运气啊。若他没有官运呢!
夏竹看着他,却说不出狠话。
他也是个可怜人呢。
不欺负弱小,是她的做人准则之一。
半响,她抬脚往小院走。
他立即跟上。
绿菊落在后面,暗暗松了口气。
**
午饭是素炒白菜,煎豆腐,粗面窝头,外加一碟炒熟的花生米,青荷剥的,是她们带来,填箱柜余下的。
夏竹没胃口,气都气饱了,只拈了两粒花生米,根本没动筷子。
但也没离桌,看着他吃。
她已冷静下来,气归气,但这气不是他给的。
他是挣的少,可他也尽力了。
能进府学的不多,总共四十个名额,内中能拿膳银补贴的,更是寥寥。
读书人,不比商人,本就是清汤寡水。
他吃的很小心。
那小心翼翼的样子,好似随时准备着挨训,更像不配吃。
她看在眼里,忽地有些不忍,把花生米碟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都吃了,不够,还有。”
“足够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尝尝这豆腐,很香。”
一顿又道,“我一个人都吃了,会撑的,夫人帮帮我。”
“谁让你撑了,吃不了剩下就是。”她道。
“那样,牛姨会倒掉,多可惜。”
她一怔,将要说甚么,他又道,“给青荷她们吃不合适。”
夏竹又是一怔,他居然说出了她的打算。
在夏家,她也会把吃剩的东西给青荷绿菊,从来没觉得甚么,可他却否了。
“为甚么?”她不由地问。
“没人喜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。”他道,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。
夏竹没再说甚么,片刻后,拿起了筷子。
**
“都吃光了呀。”绿菊同青荷收了光光净净的碗碟下来,诧异不已,“小姐也吃了,是不是?”
“嗯,也不知姑爷用了甚么法。”
“肯定是好法。”
“青荷,你笑甚么呢?”
“替小姐高兴啊。”青荷开心地道,“遇到一个良人。”
“你知道甚么呀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天际的云彩悠悠飘过,日光更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