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餐饭,虽耽搁了些时候,但吃得还算满意。那肉包、麻团很是美味,与米汤搭配,刚刚好。
夏竹给吃了个干净。
江石则把窝头咸菜给吃光了。
夏竹咽下最后一口肉包,才反应过来,似乎应该给他吃个的,但来不及了。
她抬眼看他,他已放下筷子,神情是满足的。
那就算了。
绿菊收拾碗筷。
青荷端上茶水,请两人漱口,又拿上湿布巾,请两人擦手。
江石把那空空的油纸包收起,从怀里拿块青丝帕包好,收在袖袋里,然后才擦干净手,便起身去了西间。
夏竹看着他的背影,鼓了鼓嘴,起身回了东间,也就是卧房。
按照习俗,给公婆敬茶时,还要给叔伯妯娌送见面礼。
礼物早就备好,收在箱子里。
夏竹让青荷取出,又点数了一遍。
“小姐,姑爷当真很好。”青荷一面系红绸包袱,一面笑。
“胳膊肘这就往外拐了?”夏竹坐在六角桌边,手里剥着个柑橘。
清凉的空气中满是清新的香气。
“实话呀,”青荷笑道,“不挑食,还不浪费粮食,侯门公子,有几个能做到?最最重要,体贴小姐。”
后半句话,说的很是恳切,夏竹的注意力却被前半句吸引了。
不挑食,当然好,可他为何不挑食呢?
那窝头,她都吃不下,他却甘之如饴。
显然,没吃过好的。
夏竹挑眉,只觉无名怒火从肚中升起,不对,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呢。
她把橘瓣放进嘴里,嚼咽两下,吞下,对青荷道:“行了,别说嘴了,去喊绿菊过来,把这糕饼吃了。”
又压低声音,“将就几日,我自有区处。”
**
日头腾空,看看到了辰时。
夏竹起身,整整袄裙,一抬头,见他踱步进来。
“走吧,去敬茶。”他道。
夏竹点头,随着他出了房门。
青荷绿菊一人捧一个红绸包袱,跟在后面。
将到院中,就见牛婆子从东厢房出来,看见江石夏竹,并不行礼,也不问安,只咳嗽一声,抢步出了院门。
绿菊不忿,嘀咕道:“好没礼数。”
江石夏竹好似没听见,没看见,依旧稳步向前。
出了门,曲曲折折绕过许多回廊拐路,到得一所大院。
宽敞的院中,雕梁画栋,花木扶疏,鸟雀鸣叫,婆子婢女往来行走,很是热闹。
正房五间,内有笑语声声。
江石在阶下立定,对守门的婆子道:“石携新妇,来给母亲敬茶,烦请冯姨通报一声。”
冯婆子将夏竹上下打量一番,“老夫人一早等着呢,石哥进去就是。”说完退到一边。
江石道谢,上阶,轻轻叩门,门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他推开门扇,迈过门槛,脚步很轻,几不可闻,背也有些弯,不复之前的挺拔。
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谨小慎微,都有些卑怯了。
夏竹有些不解,不就是敬个茶,又不是鸿门宴。
她暗哼了一声,跟上去。
可一进房,不由一怔,居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。
众目睽睽,众目睽睽,小心为上。
她跟着他,走到上首榻前,端正跪地,“石携新妇,拜见母亲。”说完,齐齐磕了四个头。
这敬茶嘛,自要新妇去端了茶水,献给婆母。
夏竹已做好了准备,谁知却没听到“起身”,也无人来扶。
她怔然,见江石依旧端正跪着,旋即明白过来,便也只好跪着。
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:“娶了亲,成了家,更要感恩,好生度日。”
“是。”江石应道。
“新妇,这是你们院的账本,以后就由你掌管。”
一本薄薄的簿子递到了夏竹眼前,她双手接过,心下诧然,将过门,婆母就交了帐,实在出乎意料,不都说婆母不到最后一刻不撒手么?
她来不及细想,认真道谢。
“新妇,抬起头来。”那妇人又道,“见过自家伯叔嫂嫂。”
夏竹应是,缓缓抬头,先看见了一张土黄面皮,鼓眼鼓嘴的,好像条脱水的金鱼。可那金荻髻,金耳坠,金镯子,那绣金线褐缎袄裙,都表明其身份尊贵。
这正是她的婆母,吕氏,定远侯府的当家人。吕氏身边,围着几个婆子,内中就有牛婆子,正冷眼瞅着她。
吕氏,单名一个珍字,年过五旬,已守寡二十余年。
她看着二九年华的夏竹,眸光中闪过一丝厌恶,仿佛看见了甚么恶心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