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亲。
他忽然有个念头——这个婴,会不会是青要的名字?
不是五藏山社给她的名字,是她原本的名字。
离朱在旁边问:“这写的什么?”
姚庭没回答,只是盯着那行字。
徒婴不归。
徒——是徒弟的意思。
婴——如果是青要,那徒弟就是……
乌云是她的师父?
左肋忽然一阵剧痛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。
那股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姚庭捂着左肋,整个人蹲下去,眼前一阵发黑。
离朱急得团团转:“又来了又来了!怎么办?!”
白泽蹲下来,把手按在他肩上,凉意渗进去,但这次效果不大。
那疼痛里夹杂着什么——像是愤怒,又像是共鸣。
刑天。他在躁动。因为这个地方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很轻,很飘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“婴……”
姚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。
那个声音继续:“婴……不归……”
离朱哆嗦着问:“谁……谁在说话?”
白泽拔剑在手,盯着石室角落的一片黑暗。
剑光一闪,斩过去。
那声音停了。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消失在石壁后。
姚庭忍着疼,扶着离朱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片黑暗,问白泽:“看见了?”
白泽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有。”
但她握剑的手,紧了一下。
姚庭知道她看见了——或者至少感觉到了什么。
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那股疼还在,而且越来越烈。
他说:“走。”
三人沿原路退回。
爬出裂缝时,常先还站在七星阵前敲着鼓。鼓声低沉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姚庭走到他身边,问: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常先停下鼓,看着他。
沉默了很久,他说:“他在。”
姚庭心里一紧:“谁?”
常先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裂缝,然后扛起鼓,朝营地走去。
五、归来
回到营地时,天已经黑了。
姚庭坐在帐篷外面,揉着左肋。那股疼还没完全消,一阵一阵的,像心跳。
离朱蹲在旁边烤着饼,难得安静。过了很久,他忽然问:“那石碑上写的什么?”
姚庭说:“徒婴不归。”
离朱愣了愣:“徒婴?什么意思?”
姚庭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石,对着月光看着。
玉石温润,上面的小字依然模糊。但那娘亲存三个字,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小狐狸的眼睛,湿漉漉的,望着他。
娘骗人……
如果婴是青要,那娘亲存……是青要的女儿?
青要的女儿是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一切都连起来了——那个梦,那块玉石,石碑上的字,青要的反应。
离朱凑过来,小声问:“你琢磨什么呢?”
姚庭看他一眼,忽然问:“风后看你的那个眼神,是什么意思?”
离朱挠着头,表情有点不自在:“我怎么知道?可能……可能以前见过吧。”
姚庭盯着他。
离朱被他盯得发毛,干咳一声:“我真想不起来了。就是觉得那老头有点眼熟,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”
姚庭没再问。
但他想起白泽说过的话——离朱也不说。
每个人都在隐瞒什么。
他把玉石收好,站起来,朝营地边缘走去。
六、问婴
青要还坐在那块石头上。
她背对着他,望着远处的谷地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淡淡的墨痕。
姚庭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定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姚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那个婴,是你吗?”
青要的睫毛动了动。
姚庭等着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姚庭心里那股猜测终于落了地。
他想问乌云对她做了什么,想问那块石碑是什么意思,想问那个笑声是谁。
但看着她瘦削的背影,看着月光下她鬓边那一缕白发,那些话忽然问不出口了。
他只是站在她旁边,和她一起望着远处。
过了很久,青要忽然开口:“明天,别去了。”
姚庭愣了愣:“什么?”
“核心阵法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被风吹散,“乌云会在那里等我。”
姚庭心里一紧。
他转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白得像纸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是怕?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青要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她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转回头,望着远处。
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但姚庭注意到,她的手按在怀里——那里放着那枚玉石。
风吹过,她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。
远处,谷地的方向,雾气越来越浓。
雾气深处,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鼓响。
七、暗涌
姚庭站了很久,终于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帐篷前,离朱迎上来,小声问:“青要大人说什么了?”
姚庭说:“明天,乌云会在谷地等她。”
离朱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个布阵的人?她师父?”
姚庭点头。
离朱挠着头,表情复杂:“那你呢?”
姚庭说:“我陪她去。”
离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一点平时没有的东西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也去。”
姚庭看着他。
离朱一梗脖子:“看我干嘛?我说了讲义气就讲义气。”
姚庭笑了。
那笑很轻,但离朱也笑了。
两人并排坐着,望着远处的雾气。
雾气里,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,像眼睛。
过了很久,离朱忽然说:“那个风后看我的眼神,我想起来一点。”
姚庭转头看他。
离朱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:“好像很久以前,在什么地方……他教过我什么东西……但我记不清了。”
姚庭没说话。
离朱自己摇摇头:“算了,反正也想不起来。”
远处,鼓声又响了一下。
咚——
那声音低沉浑厚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姚庭摸了摸怀里的罗盘。它还温热着,指针稳稳地指向谷地深处。
明天。
一切都会在那里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