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庭愣住。
离朱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完了完了,被盯上了……”
六、刀光
回到屋里,离朱死活不肯再躺下,缩在墙角瑟瑟发抖。
姚庭坐在榻上,想着刚才那张脸,心里乱糟糟的。
白泽站在门口,抱着剑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离朱忽然说:“你们说,那个东西还会来吗?”
话音刚落,屋顶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回比刚才更近,就在他们头顶。
离朱差点蹦起来。
姚庭握紧短刀,站起来。
白泽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。
姚庭跟出去,看见屋顶上站着两个黑影——一个高,一个矮,都背对着月光,看不清脸。
白泽跃上屋顶,剑光一闪,那两道黑影同时跃起,避开了这一剑。
姚庭在下面看着,手心全是汗。
他发现那两个黑影没有影子。
月光照在它们身上,地上什么也没有。
白泽在屋顶上追着那两道黑影,剑光翻飞着,但那两个东西速度极快,每一次都险险躲过。
忽然,一道黑影朝姚庭扑下来。
姚庭来不及多想,举起短刀就砍。
刀锋划过那黑影的身体,像划过空气,什么都没砍到。
但那黑影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。
姚庭往后一仰,摔倒在地。
那黑影低头看着他,空空的眼眶里,忽然冒出两团幽绿的光。
它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:
“轩辕……的种……”
姚庭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就在这时,一道青影从天而降,狠狠撞在那黑影身上。
黑影惨叫着飞出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青要站在姚庭面前,素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她低头看着姚庭,脸色比昨晚还白。
“没事?”她问。
姚庭喘着气,摇了摇头。
青要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姚庭爬起来,追了两步:“你……”
青要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姚庭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离朱跑过来,小声问:“青要大人又救了你?”
姚庭点头。
离朱啧了一声:“你这是第几回了?”
姚庭想了想,没数过来。
七、余悸
后半夜,再没动静。
白泽从屋顶下来,衣服上有几道裂口,但没受伤。
离朱凑过去问:“那俩东西呢?”
白泽说:“跑了。”
离朱松了口气,然后又开始絮叨着:“我就说这地方邪门,你们还不信。这下信了吧?信了吧?”
姚庭看他一眼:“你刚才缩在墙角的时候可没这么能说。”
离朱噎住。
白泽进屋,在角落里坐下,抱着剑闭眼。
姚庭也躺回榻上,但睡不着。
他想着青要那句话——没事?——她怎么知道他出事了?她不是一直在村口守着吗?
他坐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青要还站在那儿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姚庭看了一会儿,忽然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他心里一紧,想过去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站了半晌,他转身回屋,拿起自己那件外衣,走过去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青要没动。
姚庭在她旁边站着,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青要忽然开口:“刚才那两个,是兵魂。”
姚庭愣住:“兵魂?”
“怨念所化。”青要的声音很轻,“长平的亡魂太多,凝而不散,就会化成这种东西。”
姚庭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它们在看我?”
青要转过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。
“它们在找轩辕。”她说,“你身上有他的气息。”
姚庭愣住。
青要没再说话,转过头,继续望着远方。
姚庭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问:“你呢?你在找什么?”
青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在守。”
姚庭等着她往下说。
但她没再说。
夜风吹过,带着那股说不清的腥气。
远处,一声狼嚎响起,悠长而凄凉。
八、启明
天快亮的时候,姚庭才回屋。
离朱已经睡着了,缩在墙角,打着细小的呼噜。白泽还是那个姿势,抱着剑,一动不动。
姚庭躺下,闭着眼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——兵魂空空的眼眶、青要苍白的脸、她说的那句我在守。
他想起彭祖给的帛书,上面写着长平深处,有故人踪。
故人是谁?
是那些兵魂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天亮了。
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离朱第一个醒,一骨碌爬起来,往外看了一眼,松了口气:“还好还好,没死。”
姚庭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离朱凑过来,小声问:“你昨晚出去,和青要大人说什么了?”
姚庭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
离朱嘿嘿一笑:“不说我也知道,肯定是你关心她,她关心你,互相关心。”
姚庭:“……”
离朱自顾自地继续说:“我跟你说,青要大人几千年没关心过人了,你是头一个。你可得好好珍惜。”
姚庭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那你呢?你几千年了,关心过谁?”
离朱愣住。
姚庭已经出去了。
他走到村口,看见青要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披着他的外衣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那抹素衣染得暖了一些。
姚庭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定。
“天亮了。”他说。
青要点点头。
姚庭伸出手:“衣服还我。”
青要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慢慢脱下,递给他。
姚庭接过,披在身上,还有一股淡淡的凉意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,冲她喊了一声:
“今晚别站那么远了,一起进屋。”
青要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离朱从屋里探出脑袋,看见这一幕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他跑回屋里,对着白泽喊:“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
白泽没睁眼:“什么?”
离朱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青要大人点头了!点头了!姚庭让她进屋,她点头了!”
白泽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废话。”
离朱:“……”
队伍收拾完毕,继续北上。
村口那个老头又蹲在门口,抱着烟杆,看着他们离开。
姚庭经过时,忽然停下,问了一句:“老丈,您昨晚听见什么了吗?”
老头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说,“那东西,在喊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姚庭心里一紧:“什么名字?”
老头摇摇头,转身进屋,把门关上了。
姚庭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离朱凑过来,小声问:“他说的什么?”
姚庭没说话。
他只是想起昨晚那个兵魂开口说的话——
“轩辕……的种……”
它们在喊轩辕。
它们在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