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庚来看他?
为什么?
他想起商庚第一次出现时说的话——轩辕的种,闻着像。
想起他第二次出现时说的话——你体内有她的味道。
想起他说的下一世,吾不再候。
下一世是什么意思?
她是谁?
他看着白泽,想问,但知道问了也不会说。
他只好换了个问题:
“他和青要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白泽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姚庭看见了。
过了很久,白泽说:
“同源。”
姚庭等着她往下说。
她没有。
她闭上眼,抱着剑,像一尊雕像。
姚庭知道问不出来了。
白泽说“同源”后,离朱凑过来:“同源?什么意思?他们俩以前是两口子?”
白泽看了他一眼。离朱立刻改口:“不是,我是说……同僚?战友?”
白泽没理他。离朱小声对姚庭说:“她瞪我,我害怕。”
他躺回草地上,盯着天上的星星。
心里那团乱麻,又多了一根线。
商庚。
青要。
同源。
什么意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两人的关系,比他想的复杂得多。
六、她说
第二天继续赶路。
翻过那座山,眼前是一片荒原。
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连空气都是灰的。没有树,没有草,没有鸟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,呜呜地吹着,像有人在哭。
队伍里没人说话。
每个人都低着头,闷声赶着路。
姚庭走在队伍中间,左肋那个地方一直在疼。不是剧痛,是隐隐的,像有人在拿针扎着。
他咬着牙,忍着。
离朱在旁边,也不絮叨了,脸色发白。
白泽还是那样,面无表情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面有人停下来。
李屯长骑在马上,指着远处:“那儿,就是长平。”
离朱看着那片荒原,缩了缩脖子:“我怎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?”
姚庭:“因为你心虚。”
“我心虚什么?我又没坑杀四十万人。”
“那你是鬼?”
“你才是鬼!老子神将来的!”
姚庭顺着李屯长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片平原,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那股热流在体内涌动着,像要冲出来。掌心那枚纹路烫得像烧红的烙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拼命压着。
风呜呜地吹着。
像有人在哭。
不,不是像。
是真的在哭。
姚庭听见了。
很轻,很远,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哭声。
很多人的哭声。
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。
离朱在旁边说:“你听见了吗?”
姚庭点头。
离朱脸色惨白:“我也听见了。”
白泽站在旁边,按着剑柄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别的什么。
姚庭说不上来。
但他知道,这就是离朱说的邪门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片荒原,听着那些哭声。
心里忽然冒出余元说过的话——
帝君会醒。
帝君。
会醒。
在这儿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七、并肩
天黑时,他们在一处废弃的营地扎营。
说是营地,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,四面漏着风,屋顶上全是洞。墙上还有烧过的痕迹,黑一块灰一块的。
姚庭靠在墙边,闭上眼,想睡一会儿。
但睡不着。
那些哭声还在。
很轻,很远,但一直在。
他睁开眼,看见白泽站在门口,抱着剑,盯着外面的黑暗。
离朱蹲在角落里,脸色还是白的。
姚庭站起来,走到门口,站在白泽旁边。
“你能听见吗?”他问。
白泽点头。
“是什么?”
白泽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怨。”
姚庭愣了:“怨念?”
白泽点头。
姚庭看着那片黑暗,心里忽然有点发毛。
四十万人的怨念。
四十万人。
死了。
埋在这儿。
他们的怨念,到现在还没散。
他想起青要说的截教遗泽,想起那些死了的人留下的力量。
这儿,是不是也有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股热流,在躁动着。
像在回应什么。
远处,忽然有光一闪。
很轻,很淡,像鬼火。
离朱跳起来:“我操,那是什么?”
白泽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姚庭盯着那道光。
它一闪一闪的,在黑暗中飘荡着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哭声。
是呼吸。
很沉,很远,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。
姚庭浑身僵硬。
那个声音,他听过。
在栎阳那天晚上,追杀细作之后,他隐约听见过一次。
帝俊。
是帝俊。
那呼吸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真的近,是感觉上的近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地底深处,往上爬着。
白泽的手按在他肩上。
很轻。
但很有力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
姚庭没动。
那呼吸声持续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远去。
最后消失了。
姚庭大口喘着气,浑身冷汗。
他看向白泽。
白泽没说话。
但她按在他肩上的手,还没松开。
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。
姚庭愣了一下。
离朱从后面探出脑袋,小声说: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白泽没答。
她松开手,转身,走回屋里。
姚庭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她不是不在乎。
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护着他。
远处,又有光一闪。
但这次,他没怕。
八、启明
第二天一早,他们继续赶路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处军营。
很大,很破,到处都是帐篷和临时搭建的木屋。有人在走动着,有士兵,也有民夫。炊烟升起来,在灰蒙蒙的天底下,显得有点可怜。
李屯长让大家停下,自己去营里交接。
姚庭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,像行尸走肉。
离朱在旁边说:“这就是长平大营了。当年白起就是在这儿……坑了那四十万人。”
姚庭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荒原。
风还在吹着。
哭声还在。
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白泽站在他旁边,抱着剑,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姚庭忽然开口:
“白泽。”
她没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浅褐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姚庭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转过头,继续看着那片荒原。
姚庭站在那儿,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那股说不清的味道。
左肋那个地方,又疼了一下。
但疼之外,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说不清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远处,号角声响起。
低沉,绵长,像一头巨兽在苏醒着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