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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归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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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庭:“糊了就糊了,再烤一个。”

离朱:“你不懂,这饼我揉了一下午,寄托了我的感情!”

白泽路过,默默递给他一个烤好的饼。离朱:“白泽你真好。”

白泽:“闭嘴,吃。”

四、归乡

第二天傍晚,他们到了栎阳。

城还是那座城,土夯的城墙,年久失修的地方露出黄褐色的夯土层。城门还是那两扇榆木板,门洞里还是那几个缩着脖子晒太阳的老卒。

但姚庭觉得不一样了。

他说不清哪儿不一样。

也许是那些老卒看他的眼神——不是看一个守木头的半大孩子,是看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。

也许是街上的气息——熟悉,但又有点陌生。

他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
他不属于这儿了。

离朱在旁边说:“走啊,愣着干嘛?”

姚庭回过神,跟着他往里走。

走到那间小屋前,他停下来。

门还是那扇门,窗还是那扇窗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,叶子绿得发亮。

他推开门,屋里还是老样子——一张榻,一张歪腿的木案,案上放着几卷竹简。

他摸了摸那张榻,摸了摸那些竹简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
住了三年。

三年,就这么过去了。

离朱在后面说:“你先歇着,我去找老吴,告诉他你回来了。”

他走了。

姚庭坐在榻上,盯着窗外发呆。

白泽站在门口,抱着剑,像一尊雕像。

过了一会儿,门被推开了。

老吴站在门口,那张精瘦的脸上,难得露出点笑模样。

“小子,回来了?”

姚庭站起来,点点头。

老吴走进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,啧啧了两声:“瘦了。但眼神比以前硬了。”

姚庭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老吴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那个皮囊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,递给他:“喝点。”

姚庭接过,灌了一口。

还是那劣质的粟酒,呛人,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但喝下去,心里暖了一点。

老吴看着他,眯着眼问:“见血了?”

姚庭点头。

“杀人?”

姚庭又点头。

老吴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
“活着就好。”他说,“活着就好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姚庭的肩:“晚上来家里吃饭,让你婶子做点好的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姚庭坐在那儿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里忽然有点想哭。

但他没哭。

他已经不是会哭的年纪了。

五、夜话

晚上,姚庭去老吴家吃了顿饭。

老吴的媳妇是个胖乎乎的女人,说话嗓门大,做饭的手艺不错。她做了炖肉,蒸饼,还有一碗菜汤。姚庭吃了很多,吃得肚子都撑了。

老吴的儿子小吴在旁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“哥,听说你杀了好几个叛军?真的假的?”

姚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老吴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:“吃你的饭,少问这些。”

小吴捂着脑袋,委屈地低下头。

姚庭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吃完饭,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。

离朱已经回来了,正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,见他进来,一骨碌坐起来。

“怎么样?老吴媳妇做饭好吃不?”

姚庭点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
离朱嘿嘿一笑:“那就好。我还怕你吃不上热乎的呢。”

姚庭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离朱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挠了挠头,说:“什么叫对你好?我这是任务。青要大人让我盯着你,我得盯着啊。”

姚庭盯着他。

离朱被他盯得发毛,站起来往外走:“我去透透气。”

“站住。”

离朱停下。

姚庭问:“青要大人……以前对别人也这样吗?”

离朱转过身,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。
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
姚庭说:“我想知道。”

离朱沉默了一会儿,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反正你早晚得知道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
“青要大人活了多久,我也不知道。几千是有的。这几千年里,她见过很多‘异数’——就是像你这样的人,轩辕血脉的转世。”

姚庭心里一动。

“那些人……都死了?”

离朱点头。

“都死了。有的死在战场上,有的死在任务里,有的死在半路上。青要大人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,看着他们转世,再死,再转世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
“她从不插手。从不破例。就那么看着,记着,等着下一任。”

姚庭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我呢?”

离朱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“你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她为你破例了。”

“什么例?”

“太多了。”离朱掰着指头数,“第一次主动救你,第一次教你东西,第一次给你疗伤,第一次……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第一次。”

他叹了口气,拍了拍姚庭的肩:

“你知道她鬓边那根白头发怎么来的吗?那是为你长的。”

姚庭愣住了。

那根白头发。

他见过。

很细,很短,在她鬓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
离朱继续说:“器灵修行,越近人情,越损道行。她每为你破一次例,就离‘人’近一步,离‘仙’远一步。那根白发,就是代价。”

姚庭坐在那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离朱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着他:

“所以你别死。你死了,她那根白发就白长了。”

他推门出去。

姚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盯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。

心里那团乱麻,又多了一根线。

很长。

很细。

扯不断。

六、立木处

第二天一早,姚庭去了那根木头那儿。

木头还是那根木头,戳在那儿,和两年前一模一样。它身上那些裂纹还在,脚下那片土还是硬的。

姚庭站在它面前,看着它。

三年前,他从雪地里醒来,被带到这儿,成了守木的小吏。

三年后,他站在它面前,身上有了伤,手上有了血,体内有了不该有的力量。

他伸手,摸了摸那根木头。

粗糙,冰凉,潮湿。

和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。

掌心那枚纹路跳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像在回应什么。

他想起离朱说的话——“她每为你破一次例,就离‘人’近一步,离‘仙’远一步。”

他想起青要那张冷冰冰的脸,想起她鬓边那根白头发,想起她每次来,说几句话,然后走。

她为什么要这样?

他有什么值得她这样的?

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
太阳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
远处,有人在喊卖蒸饼。

和平常一样。
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掌心那枚纹路还在,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
左肋那个地方,还在隐隐作痛。

但疼之外,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他说不清。

但他决定了一件事:

不管代价多大,他要把这一切弄明白。

为什么他是异数,为什么青要帮他,为什么商庚要杀他,为什么余元说“帝君会醒”。

他要弄明白。

全部。

他转身,朝小屋走去。

身后,那根木头静静地戳在那儿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但姚庭知道,有什么东西,从今天起,不一样了。

七、启明

天快黑的时候,离朱回来了。

他冲进屋里,一脸兴奋:

“好消息!青要大人来了!”

姚庭站起来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愣住了。

青要站在院子里,素衣,素裙,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
但她的眼睛,看着他时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他说不清。

她走过来,在他面前停下。

“手。”她说。

姚庭伸出手。

青要握住他的手腕,低头看他的掌心。那枚纹路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金色,边缘的红肿已经完全消了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松开手,说:“可用。”

姚庭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你体内的力量。”青要说,“已能初步掌控。”

姚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团火焰,那些热流,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。

但它们不躁动了。

它们等着他。

他抬头看着青要,想问什么,又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
青要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走了两步,她停下,侧过脸。

声音很轻:

“明日辰时,启程。”

姚庭愣了:“去哪儿?”

青要没回头。

“长平。”

然后她走了。

姚庭站在院子里,盯着那扇门,盯着暮色里她消失的方向。

长平。

那个名字他听过——白起坑赵卒四十万的地方。

她让他去那儿。

为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她让他去,他就去。

离朱从后面探出脑袋,小声说:“长平啊……”

姚庭回头看他。

离朱挠了挠头:“当年白起杀了四十万人,坑在那边。四十万人的怨念,到现在还没散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
“你去那儿,可得小心点。”

姚庭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他看向远处。

长平的方向,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他知道,那条路,很长。

他不知道,在他养伤的这一个月里,咸阳城里还有两个人,曾提起过他的名字。

一个是李斯。

廷尉府的案几上,压着一份薄薄的竹简。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姚庭,栎阳人,年十六,嫪毐之乱中随军入宫,伤,愈后调长平。

李斯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来,放进一卷厚厚的名册里。

那本名册的封皮上,写着三个字:可用者。

另一个是蒙恬。

他在城西的校场上,对着一个木人桩,一遍遍练着刺击。有人问他:“那个小子,你后来见过吗?”

蒙恬没停手,只说:“太弱。”

那人笑:“那你那天还跟他打那么久?”

蒙恬收剑,看着远方。

“弱,但敢。”

他没再多说。

但那人注意到,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蒙恬练兵时,偶尔会提起一个名字——

“那个栎阳来的,叫什么来着?”
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
但姚庭的名字,已经在两个地方,被记住了。

左肋那个地方,隐隐疼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但很清晰。

姚庭站在院子里,看着青要消失的方向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,杀过人了。

但他还得往前走。

他想起离朱说的话——不杀,活不到今天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进屋。

身后,月光很亮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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