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失控
那天晚上,姚庭又练了一次。
这回比白天顺利,热流很快汇聚到掌心,他能感觉到那团火苗又出现了。他试着让它往手指尖走——
火苗听话地流过去。
噗。
指尖又冒出一小簇火苗。
比白天大一点,橙黄的,在黑暗里特别显眼。
姚庭盯着那簇火苗,心跳得很快。
他能感觉到,这火苗和掌心那枚纹路有关,和余元残光有关,和截教遗泽有关。
他想起青要说的“力渐强”。
这就是力吗?
他试着让火苗变大一点。
火苗真的变大了一点。
他试着让它往旁边飘。
火苗动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轰的一声,火苗突然炸开,变成一团拳头大的火焰,烧着了旁边的木榻。
姚庭吓了一跳,本能地用手去拍。
手刚碰到火焰,火焰突然往他手上窜,烧得他整条手臂都疼起来。
离朱从外面冲进来,看见屋里火光冲天,吓得脸都白了:“我操——”
他抄起地上的水囊,往姚庭身上泼。
水浇灭了火焰,但姚庭的手臂已经被烧得通红,好几个地方起了水泡。
他瘫在榻上,大口喘着气,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离朱蹲在旁边,一边给他冲着水一边骂:“你是不是傻?那玩意儿能乱试吗?万一烧着自己怎么办?”
火灭了后,离朱看着满地的水和烧黑的木榻,沉默三秒:“这是我今晚睡的地方?”
姚庭:“……好像是你睡的。”
“那我睡哪儿?”
姚庭指了指墙角。
“那不是白泽睡的地方吗?”
白泽:“让给你。”
“白泽你真好。”
“离我远点。”
姚庭没说话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枚纹路又亮了,淡金色的,比之前更亮。
左肋那个地方,疼得像有人在拿锥子钻着。
他知道,这就是青要说的代价。
五、查验
三天后,青要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见姚庭那条缠着白布的手臂,眉头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姚庭看见了。
“练了?”她问。
姚庭点头。
青要走过来,拿起他的手臂,解开白布,看着那些烧伤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失控了?”
姚庭又点头。
青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初习者,皆如此。”
她伸手,在他手臂上轻轻抚过。
一股凉意从她指尖渗进去,那些烧伤的红肿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姚庭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以前……也练过?”
青要的手顿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姚庭感觉到了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但见过。”
姚庭等着她往下说。
她没有。
她把白布重新缠好,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法门需循序渐进。”她说,“不可贪快。”
姚庭点头。
青要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姚庭叫住她。
她停下,没回头。
姚庭张了张嘴,想问的事太多了——截教是什么?器灵是什么?她为什么帮他?她鬓边的白发是怎么回事?
但他只问了一句话:
“你……以前帮过别人吗?”
青要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
“没有。”
她走了。
姚庭坐在那儿,盯着那扇门,心里忽然冒出离朱说过的话——
“青要大人千年来第一次为一个异数破例。”
千年。
第一次。
他想起她刚才说见过,想起她鬓边那根白头发,想起她每次来都一个人,想起她看他的眼神——冷,但冷得不一样。
她说没有。
但她的停顿,告诉了他答案。
六、夜影
那天夜里,姚庭睡不着。
他躺在榻上,盯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。
“千年。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见过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姚庭扭头一看,是白泽。
她走进来,在他榻边站定,低头看着他。
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。
“练。”她说。
姚庭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练。”白泽又说了一遍,“我守。”
姚庭明白了——她是让他继续练那法门,她在旁边守着。
他看着白泽,忽然问:“你以前……也见过她这样?”
白泽没说话。
但她的眼睛,在黑暗里动了一下。
姚庭等着。
过了很久,白泽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见过。”
姚庭心里一跳。
“什么时候?”
白泽沉默。
“她帮过谁?”
白泽还是沉默。
姚庭叹了口气,知道问不出来了。
他坐起来,掏出那块玉简,贴在额头,开始练。
这次很顺。
热流很快汇聚到掌心,那团火苗又出现了,橙黄的,在黑暗里轻轻跳动着。他试着让它往手指尖走,它乖乖地流过去。他试着让它变大一点,它变大一点。他试着让它变小,它变小。
左肋疼了一下。
但只是疼了一下,没像上次那样剧痛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团火苗,看着它在指尖跳动。
他能感觉到,它在慢慢融入他。
不是外来物了。
是身体的一部分。
他扭头看向白泽。
她站在窗边,抱着剑,看着窗外。
月光把她照得像一尊雕像。
姚庭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。
窗外,远处,宫城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
但更远的地方,黑暗中,好像有一个影子。
很淡。
站在某座房子的屋顶上。
看着他。
姚庭眨了眨眼,再看,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月光,和夜风。
白泽的手,按在剑柄上。
“看见了?”她问。
姚庭点头。
白泽没再说话。
但她的手,一直没松开。
离朱凑过来看:“哪呢哪呢?”
姚庭指着远处。离朱看了半天:“什么也没有啊。你是不是眼花?”
姚庭:“没眼花。”
“那可能是鬼。我跟你说,长平那地方鬼更多……”然后开始絮叨长平传说。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在晚上讲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