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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残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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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养伤

姚庭在床上躺了五天。

五天里,他干的事只有三件:躺着,吃饭,发呆。

离朱倒是忙得很,每天进进出出,带回来一堆消息:

“嫪毐被车裂了,五马分尸,惨得很啊。”

离朱比划:“五匹马,五个方向,一拉——噗!跟撕鸡腿似的。”

姚庭皱眉:“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形象?”

“我这是帮你长见识。以后你万一也被车裂呢?”

“……”

第二天:“吕不韦被罢官了,听说要赶出咸阳。”

第四天:“秦王政加冠亲政了,以后他说了算。”

姚庭听着,没什么感觉。

那些大人物的事,离他太远。

他更关心的是自己胸口那三根断了的肋骨——军医说要躺一个月,这才五天,他已经躺不住了。

“你别动。”离朱按住他,“军医说了,乱动长不好。”

姚庭龇牙咧嘴:“我后背痒。”

“哪儿?我帮你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啥?”

离朱伸手要掀他衣服,姚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:“我说了不用!”

离朱嘿嘿一笑,缩回手,在旁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行行行,你自己扛。反正疼的是你。”

姚庭没理他。

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晚上的画面——宫门,血,余元那双空了的眼睛,青要的背影。

还有她说的那句话:“余元残光,入你体了。”

残光。

遗泽。

截教。

这些词他听过好几次,但一直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
掌心那枚纹路还在,颜色比前几天淡了一点,但边缘还是红的,像烫伤没好透。他试着握拳,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出来,顺着手臂往上窜,一直窜到肩膀,然后——左肋那个地方突然剧痛,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。

“操——”

离朱跳起来:“怎么了?”

姚庭捂着左肋,冷汗哗哗往下流着,疼得说不出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那股疼才慢慢消下去。

他瘫在榻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离朱盯着他,脸色古怪:“你这是……代价?”

姚庭喘着气,没说话。

离朱挠了挠头:“我听青要大人说过,截教遗泽,收得越多,代价越大。你这还一份呢,就这样了?”

姚庭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?”

离朱嘿嘿一笑:“我是信使嘛,知道的事当然多。”

姚庭盯着他。

离朱被他盯得发毛,站起来往外走:“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
他溜了。

姚庭躺在榻上,盯着天花板,心里那团乱麻,又粗了一圈。

二、教导

那天晚上,青要来了。

她站在门口,还是那身素衣,还是那张冷脸。

姚庭已经习惯了。

她走进来,在他榻边坐下,看着他。

“手。”她说。

姚庭伸出右手。

青要握住他的手腕,把掌心翻过来,低头看着。那片纹路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,边缘的红肿消了一些,但还是能看出来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松开手,说:“可知此为何物?”

姚庭摇头。

“截教遗泽。”青要说,“封神之时,截教万仙来朝,一战尽殁。未上榜者,残魂不散,散入天地。遇有缘者,则附之。”

姚庭听懂了大概:“就是……那些死了的人留下的东西?”

“然。”

“那我体内这份,是余元的?”

青要点头。

姚庭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会怎样?”

青要看着他,琥珀色的眸子里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“力渐强。”她说,“伤渐重。收得越多,代价越大。”

姚庭想起左肋那阵疼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“能不要吗?”

青要摇头。

“一旦入体,便与你神魂相融。除非常年以法门导引,压制融合,否则……终成祸患。”

姚庭愣了:“法门?”

青要从袖中取出一片玉简,递给他。

姚庭接过,玉简温润细腻,泛着淡淡的青光。上面刻着一些小字,他看不太懂。

“此乃截教收束遗泽之法。”青要说,“每日依此导引,可压制代价,逐步融合。”

姚庭握着那玉简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她怎么会有截教的东西?

但他没问。

青要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
走到门口,她停下,侧过脸:

“三日之后,我来查验。”

然后她走了。

姚庭盯着那扇门,盯着手里那块玉简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离朱从外面探进脑袋,小声说:“青要大人给的?”

姚庭点头。

离朱凑过来,看了一眼那玉简,啧啧称奇:“好东西啊。截教的不传之秘。她居然舍得给你。”

姚庭看着他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
离朱挠了挠头:“听说过。截教收束遗泽的法门,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学。青要大人能拿出来,说明……”

他顿住了。

姚庭追问:“说明什么?”

离朱嘿嘿一笑:“说明她对你挺上心的呗。”

然后他缩回脑袋,溜了。

姚庭躺在榻上,盯着那块玉简,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
她说三日之后我来查验。

她要来。

不是任务,是……来看他?

他说不清。

但左肋那个地方,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
三、练习

第二天,姚庭开始试着用那块玉简里的法门。

他把玉简贴在额头,闭眼,按照里面记载的方法,引导体内那股热流。

一开始没什么感觉。

那股热流在身体里乱窜,像一头不听话的野兽,他想往东,它偏往西。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满头大汗,什么也没导引成。

左肋还疼了几下。

离朱蹲在旁边看热闹,笑得直拍大腿:“你这是在练功还是受刑啊?”

姚庭没理他,继续试。

又试了一炷香,那股热流忽然动了一下。

不是乱窜,是顺着他的意念,慢慢往掌心方向流着。

姚庭心里一喜,继续引导。

热流越来越顺畅,流过肩膀,流过手臂,最后汇聚在掌心。

掌心那枚纹路忽然亮了一下。

淡金色的光,很轻,但确实是亮了。

姚庭睁开眼,盯着自己的手。

那股热流还在掌心,温热的,像一团小火苗。
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。

火苗跟着动了一下。

他又试着握拳。

火苗缩成一团。

他松开手。

火苗又散开。

“有意思。”离朱凑过来,盯着他的手,“你这是在玩火啊?”

姚庭看着手指:“好像是。”

离朱凑近:“再试试,再试试!”

姚庭试了几次,没成功。

离朱失望:“你这法术不行啊,连烤个鸡都不行。”

姚庭没理他,继续盯着那团火苗。

他能感觉到,它是活的。

不是有生命那种活,是……和他连在一起的活。

他心念一动,火苗往手指尖流去。

然后——噗的一声,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苗。

橙黄的,很小,像蜡烛的火苗。

姚庭愣了。

离朱也愣了。

然后那火苗灭了。

姚庭再看掌心,那股热流已经没了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
左肋那个地方,隐隐疼了一下。

离朱瞪着他:“你刚才……指尖冒火了?”

姚庭看着自己的手指,半天没说话。

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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