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养伤
姚庭在床上躺了五天。
五天里,他干的事只有三件:躺着,吃饭,发呆。
离朱倒是忙得很,每天进进出出,带回来一堆消息:
“嫪毐被车裂了,五马分尸,惨得很啊。”
离朱比划:“五匹马,五个方向,一拉——噗!跟撕鸡腿似的。”
姚庭皱眉:“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形象?”
“我这是帮你长见识。以后你万一也被车裂呢?”
“……”
第二天:“吕不韦被罢官了,听说要赶出咸阳。”
第四天:“秦王政加冠亲政了,以后他说了算。”
姚庭听着,没什么感觉。
那些大人物的事,离他太远。
他更关心的是自己胸口那三根断了的肋骨——军医说要躺一个月,这才五天,他已经躺不住了。
“你别动。”离朱按住他,“军医说了,乱动长不好。”
姚庭龇牙咧嘴:“我后背痒。”
“哪儿?我帮你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啥?”
离朱伸手要掀他衣服,姚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:“我说了不用!”
离朱嘿嘿一笑,缩回手,在旁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行行行,你自己扛。反正疼的是你。”
姚庭没理他。
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晚上的画面——宫门,血,余元那双空了的眼睛,青要的背影。
还有她说的那句话:“余元残光,入你体了。”
残光。
遗泽。
截教。
这些词他听过好几次,但一直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那枚纹路还在,颜色比前几天淡了一点,但边缘还是红的,像烫伤没好透。他试着握拳,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出来,顺着手臂往上窜,一直窜到肩膀,然后——左肋那个地方突然剧痛,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。
“操——”
离朱跳起来:“怎么了?”
姚庭捂着左肋,冷汗哗哗往下流着,疼得说不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股疼才慢慢消下去。
他瘫在榻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离朱盯着他,脸色古怪:“你这是……代价?”
姚庭喘着气,没说话。
离朱挠了挠头:“我听青要大人说过,截教遗泽,收得越多,代价越大。你这还一份呢,就这样了?”
姚庭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?”
离朱嘿嘿一笑:“我是信使嘛,知道的事当然多。”
姚庭盯着他。
离朱被他盯得发毛,站起来往外走:“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他溜了。
姚庭躺在榻上,盯着天花板,心里那团乱麻,又粗了一圈。
二、教导
那天晚上,青要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还是那身素衣,还是那张冷脸。
姚庭已经习惯了。
她走进来,在他榻边坐下,看着他。
“手。”她说。
姚庭伸出右手。
青要握住他的手腕,把掌心翻过来,低头看着。那片纹路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,边缘的红肿消了一些,但还是能看出来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松开手,说:“可知此为何物?”
姚庭摇头。
“截教遗泽。”青要说,“封神之时,截教万仙来朝,一战尽殁。未上榜者,残魂不散,散入天地。遇有缘者,则附之。”
姚庭听懂了大概:“就是……那些死了的人留下的东西?”
“然。”
“那我体内这份,是余元的?”
青要点头。
姚庭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会怎样?”
青要看着他,琥珀色的眸子里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力渐强。”她说,“伤渐重。收得越多,代价越大。”
姚庭想起左肋那阵疼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能不要吗?”
青要摇头。
“一旦入体,便与你神魂相融。除非常年以法门导引,压制融合,否则……终成祸患。”
姚庭愣了:“法门?”
青要从袖中取出一片玉简,递给他。
姚庭接过,玉简温润细腻,泛着淡淡的青光。上面刻着一些小字,他看不太懂。
“此乃截教收束遗泽之法。”青要说,“每日依此导引,可压制代价,逐步融合。”
姚庭握着那玉简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她怎么会有截教的东西?
但他没问。
青要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,侧过脸:
“三日之后,我来查验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姚庭盯着那扇门,盯着手里那块玉简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离朱从外面探进脑袋,小声说:“青要大人给的?”
姚庭点头。
离朱凑过来,看了一眼那玉简,啧啧称奇:“好东西啊。截教的不传之秘。她居然舍得给你。”
姚庭看着他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离朱挠了挠头:“听说过。截教收束遗泽的法门,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学。青要大人能拿出来,说明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姚庭追问:“说明什么?”
离朱嘿嘿一笑:“说明她对你挺上心的呗。”
然后他缩回脑袋,溜了。
姚庭躺在榻上,盯着那块玉简,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她说三日之后我来查验。
她要来。
不是任务,是……来看他?
他说不清。
但左肋那个地方,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三、练习
第二天,姚庭开始试着用那块玉简里的法门。
他把玉简贴在额头,闭眼,按照里面记载的方法,引导体内那股热流。
一开始没什么感觉。
那股热流在身体里乱窜,像一头不听话的野兽,他想往东,它偏往西。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满头大汗,什么也没导引成。
左肋还疼了几下。
离朱蹲在旁边看热闹,笑得直拍大腿:“你这是在练功还是受刑啊?”
姚庭没理他,继续试。
又试了一炷香,那股热流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乱窜,是顺着他的意念,慢慢往掌心方向流着。
姚庭心里一喜,继续引导。
热流越来越顺畅,流过肩膀,流过手臂,最后汇聚在掌心。
掌心那枚纹路忽然亮了一下。
淡金色的光,很轻,但确实是亮了。
姚庭睁开眼,盯着自己的手。
那股热流还在掌心,温热的,像一团小火苗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。
火苗跟着动了一下。
他又试着握拳。
火苗缩成一团。
他松开手。
火苗又散开。
“有意思。”离朱凑过来,盯着他的手,“你这是在玩火啊?”
姚庭看着手指:“好像是。”
离朱凑近:“再试试,再试试!”
姚庭试了几次,没成功。
离朱失望:“你这法术不行啊,连烤个鸡都不行。”
姚庭没理他,继续盯着那团火苗。
他能感觉到,它是活的。
不是有生命那种活,是……和他连在一起的活。
他心念一动,火苗往手指尖流去。
然后——噗的一声,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苗。
橙黄的,很小,像蜡烛的火苗。
姚庭愣了。
离朱也愣了。
然后那火苗灭了。
姚庭再看掌心,那股热流已经没了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左肋那个地方,隐隐疼了一下。
离朱瞪着他:“你刚才……指尖冒火了?”
姚庭看着自己的手指,半天没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