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他已经全然忘了。
伍冲霄坐在最里面的桌上,往椅子上闲闲一靠,双脚搭在桌上,叼一根烟,透过烟雾,欣赏他慢慢沉沦。
这个烂人,都不需要他出手,他就自己走向死路。
在他摘下手表的刹那,他的目光陡然一黯,视线凝固在手表上,久久不动。
同样的手表,她也有一块,这是同款手表的男女款,设计一模一样,只是女款比男款小一圈。
在街上遇到她的那晚,她腕上就戴着这块表。
伍冲霄轻轻吐出一口烟,抬起下巴,看烟雾弥漫至上方,寸寸消散。
占有欲像潮水般涌来,瞬间没过头顶。
不多时,盛向明已经赔尽所有。
最后,赌上自己两只手。
直到明晃晃的刀刃贴住他的手腕,寒气沁入体内,他才如梦初醒,后悔不已。
已经晚了。
“伍少爷,伍少爷,求您救救我,俞浅墨我不要了,我让给您,求您帮帮忙,留下我这双手。”
他痛哭流涕,像伍冲霄哀求。
他像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,一根草,一块浮木,一截树枝。
伍冲霄起身,慢慢踱步到他面前,他冷笑一声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提起来。
盛向明的脸因吃痛而扭曲。
“我给过你机会,叫律师和你谈,一切照流程走,不是给你体面,只是不想她难堪。”
“是你先不守规矩,在报上搞那些小动作。”
“我的女人嫁过你,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,可惜你恬不知耻、贪得无厌!天作孽犹可恕,自作孽不可活,盛向明,你的路走到头了!”
他猛得松开手,盛向明的脸撞在桌上,眼泪鼻涕混作一团,在光滑的桌面拖出一道黏腻痕迹。
冰冷的刀又逼来。
盛向明一阵鬼哭狼嚎,“饶了我吧,饶了我吧,好歹给我留一只手……”
一页纸飘飘荡荡自空中落下,落在他脸旁。
伍冲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只要你在这里签字,我就向高三爷出钱,买下你的右手。”
压在手腕上的刀暂时移开,盛向明忙不迭地扑到纸上,抓起桌上的笔,迫不及待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伍冲霄冲杜三信一点头,杜三信立刻拿出一叠文件放到盛向明面前。
那是一份版权转让书,写明将俞浅墨父亲俞怀舟的全套作品版权,转让给绿袖出版社。
盛向明二话不说,也签上字。
“再见,盛社长,不,我想我们应该没机会再见了。”
伍冲霄说完,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走出去,杜三信把文件装进公文包,紧跟其后,凌锐从角落里站起来,把玩着手里的钩镶,走在最后。
在他们身后,门悄无声息地关上,隔绝即将响起的惨叫。
松川馆二楼,起居室的壁炉旁,俞浅墨正窝在沙发里读书,膝上搭一条羊绒毯。
壁炉里的松木安静地燃烧,偶尔响起轻微的“哔哔剥剥”声。
一阵北风吹过,摇落窗外的枯叶,这里却温暖如春,她还穿着单衣。
楼梯上响起脚步声,是沉稳有力的男人的脚步,她从书里抬起头,看见伍冲霄一边脱下黑色长皮裘递给身后的侍从,一边向她走来。
她合上书,站起来。
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,嘴角虽然上扬,眼神中却透出几分不快。
她主动开口,“你回来了。”
伍冲霄冲她伸出手,手里的绞花翡翠镯子,如同一片碧湖。
正是她交给凌锐的哪一只。
“你要用钱,对我说就是,保险柜里的钱不够,我再叫人去取,怎么去当这么贵重的东西?嗯?这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吗?”
他眉眼低垂,声音格外低柔。
手上的动作却格外强势,拉起她的手腕,不由分说把镯子套到她手上。
手镯上带着他的体温,没有一丝凉意。
“我,”俞浅墨下定决心,抬起头,坚定地看着他,“伍少爷,我该离开这里了,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,不过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我该走了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那双带笑的眼睛里,头一次没了笑意。
顶着莫名的压力,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出去找房子,不能再用你的钱,所以才把镯子给凌锐,请他拿去当掉……啊!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低低地惊呼一声。
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拉进自己怀里,按在胸口。
她的脸贴着他的马甲,柔滑微凉,耳边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。
坚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“我不能让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