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是独女,又是没见过道士。”
“不急。”简傀淡淡道,“还有几户。”
第三户是李家,案发时间最近,仅一月有余。
李家的气氛,比前两户更加压抑。
李老爷中年丧女,妻子一病不起,整个府里药味弥漫,死气沉沉。他们进门时,李老爷正坐在偏厅发呆,目光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。
下人通报之后,他抬起头,看了两人一眼。
那目光里,没有愤怒,没有期盼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“又来人了。”他哑声说,“坐吧。”
方景斐和简傀在对侧坐下。
“李老爷,节哀。”方景斐放轻声音,“我们想问几个问题。”
李老爷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小姐出事之前,可有什么异常?”
李老爷摇头。
“家中除小姐之外,可还有其他子嗣?”
李老爷还是摇头。
方景斐与简傀对视一眼。
“那……”方景斐斟酌着措辞,“您可曾见过一位游方道士?”
李老爷原本空洞的目光,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盯着方景斐,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神采,虽然那是警惕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道士的事?”
方景斐心头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可是见过?”
李老爷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方景斐以为他又要摇头时,他却哑声开口了:
“见过。”
“大约两个月前,有个道士路过门口,说我家宅院风水有缺,会影响子嗣福运。”
方景斐追问:“他可曾入府?可曾见过小姐?”
“没有。”李老爷摇头,“我当时只当是江湖骗子,给了几吊钱打发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眉头紧锁:
“不过……他走的时候,我无意中看了他一眼。他抬手捋袖子的动作,露出手腕。虎口有老茧,很厚,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。”
方景斐心头一震。
虎口有老茧。
常年握剑的修士,才会有的痕迹。
他与简傀飞快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简傀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:
“李老爷,那道士穿的可有什么特别?道袍料子,或是配饰?”
李老爷想了很久,缓缓道:“料子……挺好的。我当时还想,这年头江湖骗子都穿这么体面了?青灰色的,袖口有暗纹,不像是普通粗布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“对了,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,不大,但看着挺精致的。我当时多看了一眼,他还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。”
玉牌、暗纹道袍、虎口老茧。
方景斐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这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,这是修士。而且是有宗门背景的修士。
普通散修穷得连饭都吃不起,哪穿得起暗纹道袍,哪戴得起玉牌?
李老爷说完这些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又萎靡下去。他低着头,声音沙哑:
“我当时若是多问几句……若是把他留下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方景斐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李老爷,多谢告知。这些线索很重要。若有进展,我们定会再来。”
两人起身告辞。
走出李家大门,方景斐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师兄,李家见过道士。”
“嗯。”简傀眸光微沉,语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,“虎口老茧,暗纹道袍,玉牌,不是散修。”
方景斐心头一紧:“你是说……他背后有宗门?”
简傀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淡淡道:
“能在半年内在同一座城连续作案七起,不留痕迹,全身而退一个人做不到。”
方景斐沉默片刻,压低声音:
“那林德海说没见过……”
“他知道多少,不确定。”简傀抬眸,望向林府的方向,“但他一定知道,那个道士不是普通人。”
接下来两日,两人又走访了剩下的几户人家。
情况大同小异。
有人愿意多说几句,有人干脆闭门不见,有人见了也只是摇头抹泪,说不出更多。
但所有愿意开口的人,都确认了一点:家中无子,仅此一女。
有两户人家,在反复追问之下,也隐约想起曾见过一个游方道士在附近徘徊。只是当时未曾在意,如今回想起来,早已记不清相貌。
还有一户,从头到尾没开门。
管家隔着门,声音急促又戒备:
“我们家没什么好说的!你们走吧!走吧!”
方景斐还想再问,简傀按住他的手臂,轻轻摇头。
两人转身离开。
走出那条巷子,方景斐皱眉:
“师兄,那户人家……”
“有人在里面匆匆走动,像是在藏东西。”简傀声音很轻,“但不是我们要找的。”
“不是?”
“那户人家,宅院布局不对。”简傀淡淡道,“门朝向,台阶高度,檐角装饰。是官宦人家。”
方景斐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官宦人家,自有官府庇护,不会求到宗门头上。他们闭门不见,要么是怕惹事,要么是……自家也有见不得人的事。
与本案无关。
所有碎片,渐渐拼凑成一张网。
但网的中心,还缺最关键的一环——证据。
方景斐揉了揉眉心,轻声道:“师兄,我们现在有的,只是一堆推测。林德海有动机,道士有问题,可没有实证,动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嗯。”简傀点头,“回林府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简傀抬眸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