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着心底的愤懑,语气沉稳:
“下手之人精通隐匿,手段阴毒,专挑无自保之力的少女下手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出真相。”
简傀指尖轻点卷宗,目光落在“无子户”“族亲继承”等字眼上,清冷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沉思。
凡间宗族规矩他不甚了解,但如此高度重合的死因与背景,已经超出了妖祟作祟的常理。
“明日去其他几户人家看看。”简傀合上卷宗,淡淡道,“光看纸上记载,不够。”
方景斐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林府是最后一案,前面六户,说不定能查出更多线索。”
夜色渐深,林府安排了两间安静的客房。
方景斐奔波一日,不多时便沉沉睡去。
简傀却毫无睡意。
他盘膝静坐,灵气如网,笼罩整座林府,彻夜警惕异动。
子时一到,万籁俱寂。
一道极轻、极细的哭声,忽然从灵堂方向飘来。
不是凄厉哭喊,而是魂魄深处的无声呜咽——裹着无尽委屈与绝望,一点点渗进夜色里。
简傀猛地睁眼。
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掠出房门。
月色清冷,洒在空寂庭院。白幡随风飘动,影子落在地上,如同扭曲的人影。
灵堂之内,烛火明灭,黑漆棺木静静伫立。
哭声,正是从棺中传来。
简傀站在灵堂门外,并未踏入,只将灵气缓缓探入。
棺中少女依旧安详沉睡,生魂被死死禁锢,无法动弹,无法言语。那悲鸣不从口鼻发出,而是自魂魄震颤而来。唯有修者可闻。
怨气在棺顶缓缓凝聚,越来越浓,却始终无法成形,吐不出一个字,只能一遍遍地哭,一遍遍地泣诉。
简傀静静立在那里,听着那无声的悲鸣,一动不动。
直到天边泛白,哭声才渐渐消散。
他转身,返回客房。
————
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林府飞檐之上,驱散了一夜阴寒。
简傀刚推开房门,便看见院中立着熟悉的身影。
林德海一身素色长衫,整洁得体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悲痛。石桌上早已摆好温热早膳,粥香袅袅,显然等候多时。
“仙师醒了。”林德海连忙上前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周全,“昨夜府中可还安静?在下特意备了些清淡早点,仙师先用些垫垫肚子。”
“无妨。”简傀淡淡应道。
林德海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,笑着引座:
“那就好。仙师一路辛苦,务必好好歇息。另一位仙师还没醒吗?我让人再将膳食温着。”
“他醒了。”
话音落下,对面客房门推开,方景斐走了出来。神色清爽,显然一夜安眠,并未听见夜半魂哭。
“师兄,林先生。”方景斐点头示意,目光落在早膳上,语气自然,“有劳林先生费心了。”
“仙师客气了,应该的。”林德海连忙笑着招呼,殷勤周到,“快请坐。用完膳,我再带二位在府中细查,或是去其他受害人家中走访。只要能早日抓到凶手,在下一定全力配合。”
方景斐微微颔首,并未因对方的周到便放下戒备,只淡淡道:
“有劳林先生。我们自会按步骤查探。”
他虽觉得林德海行事妥帖,却始终以案情为先,并未生出全然的信任。
简傀落座一旁,默默用膳,一言不发。
只是那双清冷眸子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微微沉了几分。
一夜子时惊魂,魂魄泣血,怨气冲天。
眼前这个人,当真半点感应都没有?
是凡人体质微弱,无法察觉阴魂之声,还是……
他指尖轻叩桌面,一丝极淡的灵气悄无声息缠上林德海,一寸寸细细探查。
依旧干净。
简傀收回灵气,压下心底越来越清晰的违和。
或许,真的是他多心了。
用过早膳,方景斐看向简傀:
“师兄,今日先去哪一户?”
简傀从袖中取出卷宗,翻到第一页:
“按时间顺序,从最早的查起。第一户,城南周家,三月前案发。”
方景斐点头:“那林府这边……”
“暂时不动。”简傀淡淡道,“林晚的魂魄被困棺中,一时半会不会消散。先去其他几家看看,或许能找到共同线索。”
两人起身,向林德海告辞。
林德海连忙送出门外,殷殷叮嘱:“二位仙师一路小心,若有需要,随时派人来林府知会一声!”
方景斐拱了拱手,与简傀一同离开。
走出林府大门,他才压低声音问:
“师兄,你是不是觉得林德海有问题?”
简傀脚步未停,沉默片刻,淡淡道: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他……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简傀打断他,“但也没有信任。”
方景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入钱塘的街巷,身后,林府的大门缓缓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