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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嫡女煞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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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修了大半个月,方景斐身上那股拼命的劲头又慢慢散了。

等修为彻底稳固、经脉再无滞涩,他当场就从“卷王模式”一键切回了祖传的摸鱼状态。

练琴?差不多得了,再练手就要废了。

参悟心法?闭目养神也算参悟,躺着不比站着舒服?

而且那书着实有点让人难以看懂——全是“音本无形”“心到即音到”这种玄之又玄的废话,他翻了三遍,除了更困之外没有任何收获。

谢临渊看着前几天还说“弹一百次不喊累”的人,如今往树荫下一躺,扇子一摇,能晒着太阳晃悠一下午,气得额角青筋直跳,拎着他的后领想把人拽起来。

方景斐立刻装死瘫软,嘴里嚷嚷着“伤势复发、灵力透支、头晕眼花”,一套说辞张口就来,耍赖耍得理直气壮。

简傀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,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晏辞则躲在树后,捂着嘴偷偷憋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整个宗门,也就方景斐能把摸鱼过得这么光明正大。

闹归闹,但方景斐心里那根弦却从没真正松过。

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袖中残音琴粗糙的琴身,前几日深夜为简傀安抚守一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。守一能硬扛那么多煞气,可安抚它、稳住它的琴,却只剩五根旧弦,连完整的琴音都奏不出来。

最近他弹得越来越乱。

不是手抖,也不是灵力不济,而是琴身本身的残缺,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,死死卡在那里。每一次指尖落下,本该流畅温润的琴音都会突兀断裂,本该连成一片的安抚,碎得像风中残烛。

方景斐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一晚开始烦躁的。

起初只是一点点不对劲,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,懒得倒出来。可日子一长,那股无力感便一点点在心底积了灰,越堆越厚,直到此刻,终于堵得他胸口发闷。

他从前从不是会被这种事困住的人。

他向来信奉“差不多就行”。修为差不多、保命差不多,摸鱼耍赖是常态,能躺着绝不站着,能偷懒绝不硬扛。

可唯独在这琴上,“差不多”三个字,好像不行。

琴残,便是力残。

力残,便是护不住人。

他忽然想起为它取名时师尊说过的话:

“凤栖梧桐,音有所依。”

音若残缺,凤何以栖?

一夜无眠。

天刚蒙蒙亮,方景斐便抱着栖梧,径直往掌门所在的凌云殿走去。

晨雾未散,石阶湿滑,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怀中的琴微微发凉,像是有话想说,却说不出来。

“师尊。”

他站在殿中,躬身行礼。

李道然端坐于上首,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栖梧上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。

“你是为了这琴来的。”

方景斐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:“是。弟子要修复它。”

李道然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那目光不锐利,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。烦躁、无力、还有那点藏得很深的怕。

怕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。

“北海雪山。”掌门缓缓开口,“万丈冰层之下,藏着上古冰蚕吐丝成茧,一脉三弦,弦弦如晶,可补鸣凤残缺。”

方景斐眼睛一亮。

“冰蚕丝耐寒、聚灵、通神,与栖梧琴同源相生。一根续灵,一根定音,一根安魂,正好补上你这三处空缺。”

方景斐心头猛地一喜,刚要开口请命前往,却被掌门接下来的一句话,稳稳按在了原地。

“但你现在,去不得。”

他微微一怔:“为何?”

“你不久前才稳固筑基中期,灵力尚浅,根基未牢。”掌门的声音不重,却字字清晰,戳中最现实的问题,“连雪山外围的千年寒气都扛不住,更别说深入万丈冰渊,直面镇守冰蚕的上古凶兽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:

“冰渊之中,寒气蚀骨,煞气暗藏。寻常金丹修士踏入,都要九死一生。你以筑基修为前去,与送死无异。”

方景斐攥紧了怀中的琴,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。

筑基中期,放在同辈之中不算弱。可放到北海雪山那种上古险地,的确不够看。

“琴要修,却不是此刻。”掌门望着他,目光里没有打压,只有真切的叮嘱,“为师建议你,稳扎稳打,破入金丹之后,再动身前往北海雪山。到那时,灵力浑厚,御气耐寒,自保之力充足,修复栖梧的把握,也能多出七成。”

方景斐沉默良久,终是点了点头。

“弟子明白。”

残琴在怀,心愿在心。

不急这一时。

李道然指尖轻叩案几,目光扫过旁边悬着的一块玉牌。

他随手取下,抛给方景斐。

“既然心有执念,便不必强压。”掌门声音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,“这是江南钱塘递来的委托。三月之内,七户殷实人家的嫡女在及笄后离奇身亡,死状安详,无伤无痕,只残留一缕极淡妖气。地方官府束手无策,才辗转递到宗门。”

方景斐下意识接住玉牌。指尖一凉,一股晦涩的怨气顺着玉牌缠上来,像细小的蛇,轻轻噬咬着他的皮肤。

他微微蹙眉。

“凡间俗事,本不该我修真门人插手。”李道然淡淡道,“但此案怨气缠煞,已引动一方地气不稳。再拖下去,恐会化作妖祟祸乱一方。你既急于修复,便先去历练心性,与你师兄一同下山,查清此案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方景斐怀中的残琴上,意有所指:

“修琴先修心,固道先固行。”

“凡间疾苦,人心鬼蜮,亦是修行。此案了结,你的心境自会更进一步,比闭门练符练琴,有用得多。”

方景斐垂眸,看着怀中那张残破的琴,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冰凉的玉牌。

良久,他抬起头,眼神比来时清明了几分。

“弟子遵命。”

————

两日后,江南钱塘。

乌篷船划破一川绿水,两岸白墙黛瓦隐在烟雨朦胧之中,尽显江南水乡的温婉富庶。

可越是锦绣繁华,底下藏着的阴私诡事,便越是令人不寒而栗。

方景斐立在船头,望着两岸袅袅炊烟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宗门委托玉牌。简傀站在他身侧,沉默不语,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水面,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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