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离开陈家村,两位师傅拖家带口,一人一个伤员,回到了宗门。
青山叠翠,云雾缭绕,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,与陈家村的压抑煞气截然不同。一踏入山门,几人紧绷多日的心神,才算真正松了下来。
李道然将昏迷的方景斐抱回静室疗伤,以宗门灵泉与温养丹药稳住他的伤势,只待他自行苏醒。柳画媚则将陈家村后续事宜一一报备宗门,处理妥当,不再多言。
殿中,谢临渊垂首而立。一身衣衫仍带着未洗净的尘色与血痕,神色沉肃,主动上前躬身请罪:
“宗主,师尊。此次陈家村一行,是弟子大意轻敌,更被邪毒操控心智,误伤方师兄。一切过错,皆在弟子身上。”
一旁的苏清风见状,也上前一步,面色愧疚,低声道:“师尊,弟子身为大师兄,未能统筹周全,护好诸位师弟。激战之中也险些撑不住,拖了后腿,是弟子失职。”
柳画媚和李道然看着眼前两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守礼的弟子,神色缓和了几分,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此次历练,能让你们长点记性,也不算白去。”李道然温声道,“知错能改,引以为戒便是。都下去疗伤吧。”
两人躬身应是,各自退下。
谢临渊处理完自己的伤,便径直守在了方景斐的静室外。
他从药堂取来疗伤灵药,亲自生火熬煮。素来高傲自大、极少做这些细致琐事的他,此刻却守在药炉旁寸步不离,火候拿捏得一丝不苟。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,弥漫了整个回廊。
一连两日,谢临渊都守在静室之中,未曾离开半步。
第三日清晨,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。
方景斐缓缓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胸口的痛感已经轻了许多,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。他动了动手指,侧头便看见守在床边、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谢临渊。
谢临渊唇瓣微动,正要开口。
谁知方景斐先一步扯了扯嘴角,声音还有些虚弱,却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:
“哟,谢大公子这是?”他瞥了一眼谢临渊手里黑乎乎的药碗,挑了挑眉,“莫不是要投毒?”
谢临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他看着他重伤初醒还不忘调侃的模样,又气又无奈。
“都伤成这样了,嘴还不老实。”
“我伤成这样,还不是拜某人所赐?”方景斐气息不稳,却依旧不饶人,“某个人失控起来六亲不认,灵力箭射得比谁都准。”
“我……”谢临渊一噎,随即又皱起眉,“方景斐,你能不能正经一点。”
“我怎么不正经了?”方景斐哼了一声,微微抬起下巴,“难不成还要我哭着喊着让你负责?谢临渊,你也太小看我了。”
“谁小看你了,我是担心你!”
“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愧疚难安?”
“你不可理喻!”
“你才不可理喻!无缘无故失控射我一箭的人又不是我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明明前一刻还满是沉重,此刻却瞬间变回了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模样,像两个斗嘴的小学生,谁也不肯让谁。
谢临渊气得耳尖微热,却又不敢跟重伤的他真的计较,只能将药碗端过来,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:
“闭嘴,喝药。”
方景斐瞥了一眼黑漆漆的药汁,嫌弃地皱起鼻子:
“苦死了,不喝。”
“必须喝。”
“你求我。”
“方景斐!”
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,门被轻轻推开。
简傀走了进来,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模样,手里还提着几包草药。他就这么平静地站在门口,看着屋内闹作一团的两人。
方景斐一见简傀,立刻像找到了救星,声音软下来,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撒娇意味:
“师兄~这药好苦啊,我真的喝不下去……喝了会难受的……”
简傀抬眸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谢临渊手里还在冒热气的药碗,沉默了一瞬。
他没说话,只是缓步走到床边,伸手轻轻按住了方景斐的肩。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安稳。
谢临渊立刻趁机把碗递到他唇边:“快喝。”
方景斐被两人一左一右堵得没处躲,缩了缩脖子,最终还是认命地皱着脸,小口小口把一碗苦药尽数灌了下去。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,舌尖发涩,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吐出来。
药碗刚一撤下,一丸蜜饯就轻轻递到了他嘴边。
简傀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一颗裹着蜜糖的蜜饯,色泽透亮,甜香淡淡,恰好能压下药汁的苦涩。
方景斐微微一怔,张口含住。清甜的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,把满嘴的苦味冲得一干二净。
谢临渊在一旁看着,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,轻哼一声:
“就你娇气。”
方景斐含着蜜饯,含糊不清地回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