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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陈家村5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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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陈家村深处,谢临渊与苏清风正循着细微的魔气痕迹,展开隐秘探查。

两人避开村口游荡的傀儡村民,专挑废弃屋舍、暗角死角行进。越往村落中心,空气中的腥气便越是浓重——不再是单纯的腐臭,而是一种混杂着铁锈与甜腻的诡异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烂了太久,却从未被清理。

谢临渊臂间的毒伤隐隐作痛,像是在呼应着地底翻涌的邪力。那痛感时轻时重,如脉搏跳动,让他神色愈发沉冷。

“这里的怨气,比黑松林还要杂。”苏清风压低声音,指尖轻轻拂过墙角一道深痕。那痕迹从墙根一路向上延伸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出来的,深浅不一,陈旧得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,“痕迹新旧交错,最早的……恐怕有十数年了。”

谢临渊颔首,目光扫过四周。破败的屋舍,倾颓的土墙,干涸的水井。如果忽略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,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普通的荒废村落。

他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一间半塌的柴房上。

那柴房与其他屋舍没什么不同,同样是黄土夯筑,同样是茅草覆顶,同样破败不堪。可它门口的地面,隐隐有几道深色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,却终究没能洗净。

房门虚掩,缝隙间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。

谢临渊抬手推开木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朽木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屋内景象,让两人同时一滞。

地面凿有数条浅沟,纵横交错,如同某种诡异的图腾。那些沟槽并不深,却异常规整,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汇聚,最终汇入一处小小的凹坑。

凹坑内残留着暗红发黑的血渍,早已渗入泥土,刮之不去。坑沿有一圈深深的磨损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累月地摩擦。

墙角堆着一叠破旧衣物。

苏清风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拨开最上面那件。

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
那些衣物的尺寸极小,小到只能穿在五六岁的孩子身上。有的碎裂不堪,有的沾着斑驳血迹,还有一件,袖口处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,针脚稚嫩,像是孩子自己绣的。

“是孩童的衣物。”苏清风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温和,“而且数量……不少。”

谢临渊没有应声。他蹲下身,指尖抚过地面那些浅沟。触感粗糙坚硬,显然常年被液体冲刷浸泡,泥土已经被反复浸染、干涸、再浸染,变得如同陶片一般。

“这些沟槽,是用来导流鲜血的。”他声音微冷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有人在这里,以活童之血炼药、祭阵。”

苏清风沉默片刻,将那件绣着兔子的衣物轻轻叠好,放回原处。

两人继续向内探查。

越往深处走,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就越浓。浓到几乎凝成实质,粘稠地贴在皮肤上,挥之不去。

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,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。祠堂的匾额早已脱落,只剩两个模糊不清的字迹——“陈氏”。

谢临渊刚想迈步,苏清风忽然按住他的手臂。

“等等。”

他指向祠堂前方的地面。

那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荒草地,枯黄的野草没过脚踝。可仔细看去,那些野草的分布并不自然——有几处明显稀疏,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,又像是底下埋着什么。

苏清风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向前一抛。

铜钱落地的瞬间——

“嗖嗖嗖——”

数道黑影从地底暴射而出,速度快得惊人,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罗网。那是手臂粗的木箭,箭簇泛着幽暗的光,显然淬过毒。

若不是苏清风及时拉住,谢临渊此刻已被射成筛子。

“机关。”苏清风低声道,“而且是很老的机关,至少布下十年了。”

谢临渊盯着那些木箭,眉头紧锁。

两人绕过机关,小心翼翼地靠近祠堂。

推开破败的木门,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腥气扑面而来。谢临渊险些被熏得后退,强忍着才稳住身形。

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。正中的神龛早已被推倒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塌的石炉。

那石炉静静立在荒草间,炉壁焦黑,内壁结着层层暗红血痂。一层叠一层,像是被反复使用过无数次,从未清洗。炉口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指甲抓痕,从内向外,仿佛曾有人在里面拼命挣扎,指甲都抠断了,却终究没能爬出来。

谢临渊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
苏清风绕过石炉,目光落在后方一处被枯草掩盖的凹陷处。

他拨开枯草。

一方隐蔽的暗池,静静显露出来。

池水暗红粘稠,泛着油腻的光泽,表面浮着细碎的布絮与发丝。池沿刻着一行歪扭却深刻的字迹,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——

【陈家血祭,以童养脉。】

七个字,一笔一划,都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。

“血祭……”苏清风脸色发白,声音微颤,“以孩童血脉滋养地气,喂养邪阵。这是被禁绝百年的阴毒术法,当初创造此术的人,早已被正道联手诛杀。可这术法……竟流传到了这里。”

谢临渊握弓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盯着那行字,眸中寒意渐盛:

“看来我们之前判断没错。有人盘踞陈家村,以村民为饵,以孩童为祭,布下大局。”

“可奇怪的是……”苏清风眉头紧锁,目光在那行字和石炉之间来回扫视,“这些痕迹新旧交错,最早的已有十数年之久。石炉内的血痂,一层盖一层,至少有几十层。这绝非一人一时所为。”

谢临渊心头一动: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我在想,这血祭,会不会……”苏清风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。

他的目光落在石炉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。

那里刻着一个符号。

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藏在一层厚厚的血痂下面,几乎被完全覆盖。若不是那层血痂刚好剥落了一小块,根本不可能被发现。

谢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个符号,有点眼熟……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轰!!”

整座陈家村猛地剧烈震颤。

地底传来沉闷如雷的阵鸣,无数黑色煞气从地面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,瞬间遮蔽天光。原本还算清朗的天空,眨眼间变得昏暗如夜。

凄厉的嘶吼从村落外围此起彼伏地传来。那些被操控的村民,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激怒了,声音里满是暴戾与疯狂。

深埋地下的主阵,被人强行引爆。

“是阵法启动的声音!”谢临渊脸色骤变,顾不上再细看那个符号,猛地起身,“声音来自村口方向!”

破庙地处村底深处,四面被屋舍高墙环绕,根本无法直接望见村口动静。只能听见越来越近的激战轰鸣——琴音锐响,时急时缓;剑气破空,凌厉刺耳;还有一道疯狂的嘶吼,如同受伤的野兽,正从黑松林方向,一路打进村子。

“是简傀和方景斐!”谢临渊瞬间听出那两道熟悉的灵力波动。

两人不再犹豫,当即纵身掠上破庙断墙,登高远眺。

越过连片残破屋顶,他们终于看见——

村口方向,两道身影正且战且退,从黑松林入口一路激战至村中空地。身后紧跟着一道煞气滔天的黑影,周身黑气翻涌如墨,气势狂暴如魔。

“他们被人追杀进来了!”

苏清风心头一紧,与谢临渊对视一眼。两人同时提气纵身,沿着屋顶飞掠,全速朝着激战中心疾驰而去。

劲风扑面,谢临渊左臂旧伤骤然刺痛——那是早前在地窖被咬伤的痕迹,此刻被陈五主场的煞气一引,毒素顺着血脉悄然翻涌,搅得他心神渐乱。

他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那股躁动。

简傀与方景斐且战且退,堪堪退至村中空地,后背已无退路。

陈五立于滚滚黑气中央,仰天狂笑,煞气席卷四方。被操控的村民傀儡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,密密麻麻,将整个空地围得水泄不通。

便在此时,两道身影破空而至。

“谢临渊!苏清风!”

方景斐声音一振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。

四人瞬间呈合围之势,并肩而立。

“此人是陈五,也是幕后之人。”方景斐喘着粗气,语速极快,“黑松林的祭台、循环阵,都是他的手笔。你们那边呢?”

苏清风脸色凝重:“柴房血槽、破庙祭炉。”

陈五瞥了四人一眼,阴笑阵阵:“来得正好,一并做我阵中祭品!”

话音未落,黑气暴涨,他率先扑杀而出。

四人立刻迎战,激战再起。

简傀横剑主攻,守一专克邪祟,剑气直逼陈五要害;苏清风符火连绵,清障退傀儡,护住两侧;谢临渊弯弓搭箭,灵力锐箭破空而出;方景斐琴音缠扰,牵制傀儡。

“他不是生来入魔。”方景斐一边激战,一边沉声开口,“黑松林祭台、陈家村血池、祭炉……全是旧迹,不是他一人所为!”

苏清风挥符震退傀儡,心头巨震:“难道……血祭也不是他开端?”

“是这个村子!”谢临渊弦音一锐,逼退扑来的傀儡,声音冷厉如刀,“柴房血槽、孩童衣物、破庙祭炉……陈家村代代以童养脉,以人献祭!”

所有线索,在激战中飞速拼凑。

陈五狂笑,黑气狂扫:“还挺聪明,没错!当年他们把我绑住,扔进祭炉,任我哭喊无一人救我!宗门弃我,村庄害我,我不过是为了讨回公道!”

每一句,都在补全真相。

村民是根恶,宗门是最后一根稻草。陈五,是被恶养出来的恶鬼。

而就在众人心神震动的刹那,谢临渊左臂毒痛轰然爆发。

他本来就离方景斐极近。

近到,无人来得及反应。

谢临渊眸底掠过一瞬猩红,握弓的手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。灵力凝聚,锐箭破空——目标竟是毫无防备的方景斐。

“景斐——!”

简傀惊喝。苏清风脸色惨白。

可一切,都已太迟。

锐箭由纯粹灵力凝成,快得只剩一道寒芒,毫无阻碍地扎入方景斐左胸。没有血花飞溅,灵力箭在入体的下一瞬便寸寸崩解,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、皮肉翻卷的伤痕。鲜血瞬间浸透衣料,在胸口晕开大片刺目的红。

方景斐闷哼一声,身形猛地晃了晃,却连痛呼都压了下去。他抬眼看向眼神猩红的谢临渊,只低声喝道:

“别管他!陈五!”

根本来不及多余反应。陈五抓住这致命空隙,黑气翻涌如浪,狞笑着悍然扑杀而至!

场面瞬间割裂。

简傀与苏清风立刻上前,合力死战陈五。而被邪毒彻底侵神的谢临渊,弓身再抬,箭尖直指方景斐,招招狠厉,不留半分情面。

“谢临渊!谢狗!”方景斐咬牙闪避,胸口剧痛如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不愿还手,只以琴音勉强防御、牵制,不断试图唤回对方神智。可谢临渊此刻早已被煞气吞没,眼中只剩暴戾与毁灭,“真成疯狗了?”

两人近身缠斗,方景斐处处受制,伤口不断崩裂,脸色惨白如纸。

另一边,简傀与苏清风以二敌一。陈五占着主场大阵,怨气加持,越战越狂。两人身上已添数道新伤,气息节节紊乱。

简傀看准破绽,守一剑光凝至最盛,一剑重重劈在陈五胸口。

“噗——!”

黑气轰然炸开。陈五惨叫一声,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,重重撞在身后不远处的祠堂石柱上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石柱龟裂,他顺着柱身滑落,瘫倒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,双眼紧闭,彻底没了动静。

那祠堂,正是整个陈家村邪阵的核心所在。

简傀收剑回身,正要去帮方景斐,却见谢临渊仍在疯狂攻击,而方景斐已经摇摇欲坠。他一步上前,守一横挡,将谢临渊逼退半步,同时另一只手扶住方景斐。

“够了。”

谢临渊被剑气一震,眸中猩红竟褪去几分。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向方景斐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“我……干了什么……”

方景斐却没有时间回答。他强撑着摇了摇头,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,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:

“别愣着……陈五只是被重创,陈家村的邪阵还在运转!”

话音刚落,四周便再次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。失去陈五的直接操控,阵法却依旧在自行运转。被怨气与阵法控制的村民变得更加狂躁,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,将几人团团困在中央。

而更可怕的是祠堂内,一阵诡异的嗡鸣声开始响起。地面上的煞气越来越浓,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座祠堂。

简傀抬头望去,瞳孔微缩。

祠堂正中,一座漆黑的阵盘正缓缓升起,悬浮半空。阵纹闪烁着诡异的黑光,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底的怨气,再扩散至全村。

这便是整个陈家村邪阵的核心。

而陈五,就倒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,离那阵盘不过数丈之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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