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景斐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不对劲……
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……
他刚才明明选了块光秃秃的大岩石,背后怎么会有毛茸茸的触感?
一股凉气顺着脊椎“唰”地爬上天灵盖。他的身体瞬间僵住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,那团“东西”被他一靠,微微晃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股更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腐叶与野兽特有的膻味,比尸蚁的腐臭更野性,更危险。
旁边的苏清风和简傀同时绷紧了神经。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方景斐身后,脸色骤变。
方景斐的心跳咚咚狂跳,仿佛要冲出胸腔。
他缓缓地转过头。
一人一熊,大眼瞪小眼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熊,足有两三米高,蹲坐在乱石堆中,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它的皮毛漆黑如墨,沾满了泥浆和腐叶,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和那些村民一样的红光。
此刻,它正歪着脑袋,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方景斐,似乎在疑惑这个突然靠在自己身上的“小不点”是什么东西。
方景斐的大脑一片空白,连尖叫都忘了。
两秒后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。
方景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,连滚带爬地扑到简傀身后,死死抱住他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抖:“师兄!救命啊!救我救我救我!”
他这一叫,彻底惊醒了那头黑熊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,狂暴的声波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掉落。黑熊猛地站起身,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般矗立,前肢高高举起,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它朝着方景斐刚才坐的地方狠狠拍去。
“轰隆!”
先前被方景斐当作靠背的大岩石,瞬间被拍得粉碎。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若不是方景斐躲得快,此刻恐怕已经跟那岩石一个下场。
四人再次陷入绝境。
前有狂暴的黑熊步步紧逼,后有虫蚁群在坡下虎视眈眈。
虫蚁数量无穷,一旦被缠上,便是被一点点啃噬殆尽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死得痛苦又屈辱。
而眼前这头熊纵然凶猛,力能碎岩,可它终究只有一个。只要避其锋芒、寻其破绽,尚有一搏的机会。
四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先引开。
简傀动了。
他唤出守一,剑身出鞘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对方体内翻涌的戾气。守一兴奋得颤抖,剑身上的红光愈发炽烈,发出细碎的嗡鸣,贪婪地吸收着黑熊身上散逸的魔气。
“嗤——”
一剑劈下,虽未能破开那层坚硬的皮,却在其上留下一道深痕。黑熊吃痛,发出一声震天怒吼,原本被方景斐吸引的注意力,瞬间转向了简傀。
巨掌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颊生疼。掌风未至,那股腥腐的戾气已扑面而来。
简傀早有准备,足尖点地向后急退,同时操控守一旋身再刺一剑。黑熊吃痛,怒吼着挥掌拍向剑刃。“铛”的一声金铁交鸣,守一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,简傀的手腕也传来一阵麻意。
但这一下,彻底将黑熊的注意力牢牢拴在了他身上。
“走!”简傀低喝一声。
苏清风和谢临渊不再犹豫,转身就往来路狂奔。
方景斐站在原地,看看简傀,又看看远去的两人,一咬牙:“师兄你撑住!我马上回来!”
然后他也跑了。
简傀:“……”
苏清风扶着谢临渊一路狂奔,直到听不见身后的熊吼声才停下来。
两人靠在一棵大树后,大口喘气。谢临渊的脸色惨白如纸,脖颈上的黑紫色纹路淡了一些,却依旧触目惊心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苏清风递过水囊。
谢临渊接过来,手还在抖,水洒了一半。他灌了两口,闭上眼睛,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,配合清心丹的药力,开始缓慢梳理那些残留的毒素。
苏清风守在旁边,一边警惕四周,一边分出心神听着远处的动静。
过了许久,谢临渊才睁开眼,脸色好了一些。
“暂时压下去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苏清风点点头,目光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那里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,夹杂着金铁交鸣的脆响和时断时续的琴音。
“那琴音虽急,却并未中断。”苏清风判断道,“说明他们暂时还能支撑。我们先在这里调息片刻,等你恢复几分力气,再回去接应他们。”
谢临渊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他闭上眼,开始专心调息。
————
另一边。
简傀与方景斐并肩站在黑熊的尸体旁,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黑熊庞大的身躯倒在碎石堆里,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还在汩汩冒着黑血。守一悬在半空,剑身上红光流转,发出满足的嗡鸣。它吸收了太多魔气,剑身都有些发烫。
“呼……总算暂时安全了。”方景斐瘫坐在一块石头上,双手还在微微颤抖。他低头看看自己,衣服破了三个口子,脸上沾满了灰,头发里还夹着几片落叶,狼狈得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。
简傀也好不到哪去,衣襟上溅满了黑血,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。但他依旧站得笔直,目光望向远处。
“先去找他们汇合。”他说,“这林中雾气太重,恐生变故。”
方景斐点点头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两人辨了辨方向,朝着苏清风和谢临渊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这雾气确实邪门。越往前走,雾气越浓,连灵力都被搅得滞涩。方景斐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,全靠简傀在前面带路。
“师兄,你确定是这边?”
“脚印。”简傀指了指地上。
果然,松软的泥土上留着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一直向前延伸。
两人沿着脚印又追了约莫半炷香,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。
雾气在这里渐渐散去,露出一条清澈的小溪。溪水撞击着鹅卵石,溅起细碎的水花,空气里混着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,终于驱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腐味。
溪边的青石上,苏清风和谢临渊正靠在一起闭目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