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愿,是不能。
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债务、离世的母亲、形同虚设的父亲、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弟弟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死死捂在心底的伤疤,连掀开一条缝隙,都觉得疼。
薛祈瑶看着他,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追问,一点点咽了回去。
她没有再逼他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放得极柔,褪去了所有的尖锐与针锋相对:“我知道了。”
简单四个字,却让席嘉逸微微一怔。
他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不依不饶,会刨根问底,会用那双通透的眼睛盯着他,逼他把所有不堪都摊开来说。
可她没有。
安静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淌,没有尴尬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缓和。
席嘉逸缓缓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快得转瞬即逝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,随便搪塞了一句:“反正不是什么大事,你别跟着瞎操心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那笔能逼得人走投无路的债,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薛祈瑶心里清楚,他这是在硬撑。
她没有戳破,只是点了点头,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:“行,那我不问了。”
反正问不问,她都不会放任他不管。
循环还在继续,他的生死悬在一线,她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。
午休很快结束,下午的课接踵而至。
这一下午,席嘉逸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去走廊接水,身后不远处一定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。
他去厕所,她就在楼梯口假装等人。
就连他被兄弟叫出去说两句话,薛祈瑶都能抱着一本书,在不远处的树下安安静静地站着,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。
不靠近,不打扰,却也从不离开。
席嘉逸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,终于在放学铃声响起时,一把抓住了正要跟上来的薛祈瑶的手腕。
少年的掌心温热,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薛祈瑶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皱着眉,压低声音,“从早上跟到现在,你是属影子的?”
薛祈瑶被他抓住手腕,也不挣扎,只是抬眸看他,一脸理直气壮:“我没跟着你,我顺路。”
“顺路?”席嘉逸气笑了,“我去厕所你也顺路?”
薛祈瑶面不改色:“我刚好也想去。”
席嘉逸:“……”
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人就是摆明了要盯着他,还找着一堆歪理搪塞他。
他松了手,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:“随便你,别跟太近,烦。”
嘴上说着嫌烦,席嘉逸却没真的甩开她,只是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。
薛祈瑶乖乖跟在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。
可她没料到,席嘉逸的心思比她想的要深得多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老师刚走出教室,席嘉逸就飞快地把书本一合,趁着教室混乱,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等薛祈瑶回过神想去追时,走廊里早已没了他的身影,只剩下空荡荡的楼道和窗外渐沉的天色。
薛祈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糟了。
这货翘课了。
没有丝毫犹豫,她立刻起身冲出教室,把教学楼的每层楼梯、操场、厕所、甚至图书馆都找了一遍,可到处都没有席嘉逸的影子。
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彻底断了踪迹。
不安像潮水一样疯狂涌上心头。
薛祈瑶不敢往下想,指尖冰凉,心脏跳得发慌。
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找不到人,慌乱没有任何用。
她唯一能抓住的线索,只有那封信。
那封席斯白托她转交、被席嘉逸扔在桌肚、看都没看一眼的信。
等到教室里的人全都走光,夕阳把教室染成一片暖橙,薛祈瑶才快步走回座位,弯腰伸手,从席嘉逸桌肚最深处,摸出了那封白色的信封。
信封很薄,边缘有些旧,一看就放了很久。
她左右看了一眼,确认没人,指尖微微发颤地拆开了封口。
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,字迹温柔工整,带着女性特有的细腻,一看就不是少年人的笔迹。
薛祈瑶屏住呼吸,缓缓展开。
一行行看下去,她的瞳孔一点点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这是……遗书。
薛祈瑶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,眼眶莫名有些发烫。
席斯白明明知道这封信对席嘉逸有多重要,明明可以亲手交给她,却偏偏要借她的手转交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?
就在这时,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响。
薛祈瑶猛地抬头,心脏骤然一缩。
夕阳下,少年逆光而立,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神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信封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谁让你拆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