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门口的风卷进一丝燥热,席嘉逸单手拎着书包带,脚步在看见窗边那一幕时骤然顿住。
薛祈瑶微微抬着脸,正对上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说话,神情认真,没有半分平日对他的针锋相对。
而站在她桌边的人,是席斯白。
是那个鸠占鹊巢、抢走他最后一点家人的人。
一股莫名的火气毫无预兆地冲上胸口,比被人逼债、被薛祈瑶栽赃报警时还要闷得慌。
席嘉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,长腿一迈,径直穿过教室,带着一身冷意砸坐在薛祈瑶身旁的座位上。
桌椅发出一声轻响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席斯白像是才注意到他,温和地弯了弯眼,语气自然得像没发生什么一样。
“哥,你来了。”
一声“哥”,让席嘉逸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。
他侧头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没半点温度:“谁允许你过来的?”
薛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夹在中间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心里暗道不妙。
这俩兄弟的关系,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。
席斯白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敌意,依旧笑着,目光轻轻落在薛祈瑶桌上那封信上,提醒道:“刚才说的事,麻烦你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留,转身缓步离开,背影温和干净,和周身戾气的席嘉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人一走,座位旁的空气几乎要凝固。
薛祈瑶僵硬地转回头,就对上席嘉逸沉沉压下来的目光,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有冷怒,有烦躁,还有一丝极淡的……不悦。
“你跟他很熟?”席嘉逸先开了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质问的意味。
薛祈瑶眨眨眼,决定实话实说:“刚认识。”
“刚认识就聊得那么开心?”他不依不饶,视线扫过桌上那封白色信封,眉峰拧得更紧,“他给你的?”
薛祈瑶下意识把信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想起席斯白的条件,轻咳一声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这话像是踩中了某个开关。
席嘉逸脸色更冷,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:“也是,你向来对我的事感兴趣,现在找到知情人了,自然开心。”
薛祈瑶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弄得一愣。
她是对他的事感兴趣,可那是为了活命,不是为了别的。
她懒得跟他掰扯,伸手拿起那封信,晃了晃,直白问道:“席斯白让我把这个给你,你要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席嘉逸想都不想,直接拒绝,语气厌恶,“他的东西,扔了。”
薛祈瑶皱起眉。
她能感觉到这对兄弟之间横亘着无法化解的矛盾。
可这封信里,说不定就藏着席嘉逸欠钱甚至死亡的真相。
她不能扔。
“我答应了别人要交给你,扔了不合适。”薛祈瑶把信塞进他桌肚,不管他愿不愿意,“你爱看不看,反正我送到了。”
席嘉逸看着她不容拒绝的样子,心里那股火气更盛,却又莫名没法真的对她发火。
他别过脸,不再看那封信,也不再看她,周身写满了“别惹我”。
薛祈瑶也不在意,靠回座位,脑子飞速运转。
席斯白的出现太巧合了,刚好在她查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主动找上门,用一个消息换一次送信,动机实在可疑。
他明明可以自己给,为什么非要找她?
他明知道席嘉逸讨厌他,又为什么非要送这封信?
还有欠钱的事,他只字未提,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故意隐瞒?
无数个疑问在心底打转,薛祈瑶越想越觉得,席斯白温和的外表下,藏着一根看不见的刺,正悄悄对准席嘉逸,也对准了她这场逃不出去的循环。
一上午的课,薛祈瑶都心不在焉。
她余光时不时瞥向身旁的少年。
席嘉逸全程没再跟她说一句话,要么趴在桌上睡觉,要么望着窗外发呆,桌肚里的那封信,他一眼都没看过。
直到午休铃声响起,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吃饭。
薛祈瑶看着空荡荡的教室,终于忍不住,伸手戳了戳席嘉逸的胳膊:“喂。”
席嘉逸没动,闷声闷气:“死了。”
薛祈瑶被他气笑:“你死了我就不用天天循环了。”
这话一出,席嘉逸猛地抬起头,眼神困惑:“你说什么?”
薛祈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,立刻改口:“没什么,我问你,你到底欠了别人多少钱?”
话题再次戳中禁区,席嘉逸的脸色瞬间冷下来,刚要开口,薛祈瑶抢先一步说道:“你别跟我说跟我没关系,席嘉逸,这件事弄不清楚,你迟早会出事。”
她的语气很认真,没有调侃,没有针锋相对,只有实打实的担忧。
席嘉逸看着她明亮又坚定的眼睛,心头莫名一跳,到了嘴边的狠话,竟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薛祈瑶以为他又会回避时,才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不是我欠的。”
薛祈瑶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钱不是我欠的。”席嘉逸垂着眼,遮住眼底的复杂,一字一句,“钱不是我欠的。可除了我没有人再有义务去还这笔钱……”
“……”
席嘉逸的声音很轻,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他没有抬头,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只留下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。
薛祈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还想再追问,话到嘴边却看见少年骤然收紧的指尖,和那副抗拒被触碰的模样。
他不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