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门口的吵闹引来了路人频频侧目,席嘉逸被那群人围在中间,谩骂与嘲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,他却始终紧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少年原本桀骜的眉眼垂落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没有辩解,没有暴怒,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原地,像一株被狂风揉折却不肯弯腰的树。
薛祈瑶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彻底烟消云散,只剩下沉甸甸的疑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。
欠钱不还。
这四个字和她记忆里那些零碎的传言叠在一起,瞬间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席嘉逸。
不是天生爱惹事的不良少年,不是把她拖进循环的麻烦精,而是一个没了母亲、父亲缺位、连生活都要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高中生。
那群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骂着,话越说越难听,甚至有人伸手要推搡席嘉逸。
他终于抬了眼,眸色冷得像冰,抬手一格,动作干脆利落,却依旧没说一句狠话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低沉又冷厉,竟让对面的人下意识顿住了脚步。
领头的青年啐了一口,指着席嘉逸放狠话:“行,你有种!报警是吧?钱我限你三天之内凑齐,少一分,我卸你一条腿!”
说完,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,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席嘉逸一眼。
喧嚣终于散去。
警局门口只剩下薛祈瑶和席嘉逸两个人,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,气氛一时有些沉默。
席嘉逸缓缓收回目光,侧过头看向薛祈瑶,眼底没有愤怒,也没有质问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,还有一丝被戳破窘境的难堪。
他没再提报警的事,也没追究她刚才故意栽赃的举动,只是薄唇微启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看够了?”
薛祈瑶心口微微一滞。
她见过他嚣张散漫的样子,见过他炸毛跳脚的样子,见过他故作凶狠的样子,却从没见过他这样。
她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嘲讽与狡辩,此刻竟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良久,她才轻声开口,语气里少了往日的针锋相对,多了几分试探。
“你……真的欠他们钱?”
席嘉逸眉峰一蹙,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,别过脸去,语气生硬地敷衍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越是回避,薛祈瑶心里的猜测就越是清晰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,语气认真:“是不是他们逼你?钱很多吗?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家里人?”
话一出口,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。
家里人。
他早就没有能依靠的家里人了。
席嘉逸的脸色瞬间更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,快得让人抓不住,随即又被浓浓的抵触覆盖。
“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仿佛再多待一秒,所有不愿示人的伤疤都会被彻底揭开。
薛祈瑶站在原地,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。
循环、死亡、逼债、欠钱、席嘉逸……
她之前一直认定,只要席嘉逸不死,循环就能破解。
可前几次她明明阻止了斗殴,却还是死于车祸,这说明,席嘉逸的死因,根本不是打架斗殴。
九月一日下午放学,他去了哪做了什么……
欠钱。
那笔钱,才是所有悲剧的起点。
席嘉逸不是活该,不是自找的,他是被逼的。
薛祈瑶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,心里五味杂陈。
要破循环,她必须弄清楚两件事:
第一,他欠了多少钱?
第二,钱是怎么欠下来的?
夜色越来越浓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薛祈瑶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。
……
清晨,薛祈瑶再次站在滨城中学的校门口时,眼底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慌乱与无措,只剩下沉凝的冷静。
席嘉逸的债,到底从何而来。
她很清楚,这一次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盲目堵截、报警、硬碰硬。
循环的根源是席嘉逸的死亡,而他的死,十有八九和这笔说不清的债务脱不了干系。
不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,她永远逃不出这场莫比乌斯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