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阳有些拘谨地坐下,将拐杖靠在一边。
“脚恢复得如何?”祝衍之走过来,并未坐回办公椅,而是随意地倚靠在桌沿,目光落在他还有些不自然的脚踝上。
“好多了,谢谢祝教授关心。”沈昭阳规规矩矩地回答,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。
祝衍之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:“私下场合,不必这么拘谨。叫我名字就可以。” 他的语气比在课堂上缓和许多,少了那份距离感。
沈昭阳从善如流,但那个亲昵的“衍之”在嘴边转了一圈,终究觉得在办公室里叫不出口,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祝衍之也没在意,转身走到办公桌后,拉开一个抽屉,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深蓝色天鹅绒抽绳袋,走回来,放到沈昭阳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沈昭阳疑惑地拿起那个触感柔软的小袋子,入手有些分量。他拉开抽绳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。
莹润的白玉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,泛着温和的光泽。半弧形的玉佩,上面一只鸳鸯形单影只,回首顾盼,金丝镶嵌的纹路精巧依旧——正是他以为早已遗失的那半块鸳鸯玉佩!连挂绳都换成了崭新的、更结实的暗红色编织绳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的玉佩!”沈昭阳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,手指紧紧攥住那失而复得的玉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口,带来一阵酸涩的慰藉,“怎么会在您这儿?我、我以为丢在古墓里了……”
祝衍之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,眸色深了深,语气依旧平淡无波:“上次在医院,你换下来的病号服里发现的。大概是昏迷或混乱时脱落,被卷在衣物夹层里。工作人员清洗时才看到。”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,细节完备,让人无从怀疑。
“太好了……真的太好了……”沈昭阳喃喃道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重新将玉佩挂回颈间,让那熟悉的微凉重量贴紧皮肤。一直空落落的心口,仿佛瞬间被填满了。他抬起头,脸上是纯粹的感激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谢谢您,衍之!真的,太感谢了!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……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祝衍之微微颔首,目光在他颈间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“既然找到了,就好好收着。这玉质地不错,有些年头,丢了可惜。”
“嗯!我一定好好保管!”沈昭阳用力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,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对眼前人的感激又深了一层。他忽然觉得,这位看似冷冰冰的祝教授,其实心很细,人也很好。
办公室内安静了一小会儿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。
祝衍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很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手机,看向沈昭阳:“对了,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?”
沈昭阳一愣。
“课程上如果有什么问题,可以随时问我。”祝衍之补充道,理由正当且充分,“另外,‘归藏陵’项目后续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整理归档,你们几个亲身经历的学生,可能也需要协助提供一些细节回忆。联系起来方便些。”
他说的在情在理,沈昭阳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,甚至觉得对方考虑得很周到。
“哦哦,好的!”他连忙也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两人扫码,添加好友。沈昭阳看到祝衍之的微信头像是一男生有着浅灰色的短发,双眼轻闭,表情安静又松弛,带着一丝温柔的氛围感。他脖颈间缠绕着一条墨色冰蓝瞳孔的蛇,这条蛇像是狩猎一样缠住少年,但却不伤害少年,反而看起来很亲密。微信名就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“Z”。而他自己这边,很快收到系统提示,对方已将他备注为“昭阳”。
简单的两个字,莫名让沈昭阳耳根微热。他收起手机,再次道谢:“那……衍之,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。”
“嗯。”祝衍之点了点头,“路上小心。脚还没好利索,别走太快。”
“好,谢谢衍之关心。”
沈昭阳拄着拐,慢慢退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门内,祝衍之重新走回窗边,看着楼下那个逐渐融入林荫道的、一瘸一拐却步伐轻快了许多的背影,直到完全看不见。
他抬起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递出玉佩时,无意中触碰到对方指尖的微温。眼眸从棕黑色瞳孔变成冰蓝色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近乎满足的幽光。
他的网,已经悄然撒开。而那只懵懂的小猎物,正一步步,自己走向网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