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某一个风变得柔软的夜晚,空气里隐约传来泥土解冻的气息。方知有照旧在海棠树下,对着一局自己与自己对弈、永远下不完的残棋。一阵极轻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拂过,掠动他额前的碎发,也带来一丝熟悉到令他心脏骤缩的、清冽的山间气息。
他执棋的手停在半空,凝滞了片刻,却没有抬头。指尖的棋子微微发烫。
眼角余光所及,那一抹暌违已久的墨色,如同往常一样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那株海棠的横枝上,姿态闲散地倚着树干,仿佛他只是离开了短短一瞬,而非漫长难熬的数十个日夜。
方知有极缓极缓地,将指间那枚温润的黑子落下,玉石相触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清响,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然后,他仿佛才注意到不速之客,端起手边早已微凉的茶杯,凑到唇边浅浅呷了一口,抬起眼,目光平静无波地望向梅枝的方向。
没有质问“你去了哪里”,没有哽咽“你终于来了”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或委屈。那眼神淡得像一汪深潭,映着月色,却望不见底。
祝衍之亦没有解释为何久不现身,更没有提及那场雪夜的泪水、恳求与被拒绝的“求娶”。他冰蓝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微微闪烁,如同寒星。
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庭院,海棠树光秃的枝桠在地上画出疏淡错综的影子。方知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枰上,仿佛自言自语般,用最寻常不过的语气,缓声说道:
“平安说,这株海棠根扎得深,再过些时日,等到春深,花就会开了,应当比往年还要繁盛些。”
梅枝上,那墨色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衣角随风轻摆。片刻的静默后,一声极淡、极轻的“嗯”,随着夜风飘落下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,几乎没有痕迹。
仿佛那场几乎冻僵身心的雪,那场耗尽所有勇气、最终沦为笑话的泣血恳求,那场令人心死的漫长等待与沉默的“争吵”,都从未在这两人之间发生过。
时光的沙漏似乎倒转回了某个更早、更平静的节点。
他们依旧是他,和他。一个在树下,一个在枝头。
只是有些东西,如同早春冰面下无声蔓延的裂痕,看似完好如初,实则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坚硬与完整了。那裂痕深处,是方知有彻底冷却的希冀,和祝衍之始终未变的、亘古的冰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