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由雄黄意外引燃的夏夜之后,很多事情,悄无声息地变了,又似乎什么都没变。
FQ期如潮水,汹涌数日方渐退去。
祝衍之恢复清醒后,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沉默。他依旧夜半而来,周身却笼着一层更厚的隔膜,冰蓝色瞳孔里的情绪难以捉摸。那夜的失控仿佛一道裂痕,横亘在两人之间,谁都不去触碰,却又无法忽视。
方知有的心却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沉沦下去。父亲冷漠,继母庶弟虎视眈眈,侯府像一座华丽的冰窖。唯有祝衍之,哪怕疏离,哪怕非人,却是这世上唯一与他肌肤相亲、共享过最私密温度的存在。那份依赖与渴望,在绝望的土壤里疯长,最终开出了名为“爱”的、孤注一掷的花。
日子如常,又不同往常。
祝衍之依然会在夜色深浓时出现,有时是墙头,有时直接出现在方知有不再栓紧的窗内。他们之间多了无言的亲密,肢体交缠,呼吸相闻,在汗湿的锦被间分享着最原始的温暖与喘息。但除此之外,一切如旧。祝衍之依然沉默寡言,冰蓝色的眼眸在情欲褪去后,会恢复那种亘古的平静与疏离,仿佛之前的激烈纠缠不过是一场幻梦。他不懂温存,不会在事后拥抱或低语,只是起身,整理好彼此凌乱的衣衫,然后或倚窗望月,或悄然离去,留下方知有一人对着空寂的床帐,独自吞咽那欢愉过后更深邃的空茫与渴求。
方知有不再问那些关于“是否愿意”、“能否长久”的问题。他将那份日渐疯长的爱恋与占有欲,死死压在心底最暗处,只在那具冰冷身躯覆上来时,才敢在颤抖的承受与迎合中,泄露一丝缝隙。他变得愈发沉默,也更加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个有祝衍之存在的夜晚,哪怕那存在短暂而虚无。
直到秋叶落了三次,冬雪覆上梅枝。
第一场大雪落下后的清晨,父亲派人传唤。方知有命平安摇着步辇穿过覆雪的回廊,寒气刺骨,左腿旧伤处传来熟悉的、闷钝的抗议。
书房里燃着银炭,暖融如春,却暖不进方知有的四肢百骸。父亲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,数月不见,他两鬓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,但眼神锐利,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、近乎专横的光。
没有寒暄,没有询问腿疾。父亲将一份泥金帖子推到他面前,声音平淡,却字字如冰锥:“柳将军家的嫡女,年方二八,虽比你大几岁,品貌端淑。柳大人与我有些交情,不嫌弃你腿脚不便。来年正月里便行纳采之礼。你准备一下。”
方知有盯着那帖子艳红的封面,上面“庚帖”二字刺得他眼睛发疼。血液似乎瞬间冻住,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起来。他猛地抬头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厉害:“父亲……儿子……暂无娶妻之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