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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早上，沈夜是被一个问题惊醒的。

今天要约他吃饭。
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心跳已经开始加速。

昨晚他想了一夜。从讲题想到吃饭，从吃饭想到约会，从约会想到……不敢再想下去。

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。

他要约江寻吃饭。

不是食堂那种，是出去吃。校外。两个人。单独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这算约会吗？

应该算吧。

可他怎么开口？

直接说“晚上一起吃饭”？太直接了。

说“今天食堂人多，出去吃”？太假了。

说“我请你吃饭，感谢你给我讲题”？这个好像还行。

对，就用这个借口。

感谢讲题。

完美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黑眼圈又淡了一点，气色不错。他特意用梳子把头发梳了两下，又对着镜子看了看，确认没问题，才换校服出门。

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，路边的桂花落了一地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沈夜走在路上，脑子里还在演练今天的台词。

“晚上一起吃饭吧，我请客，感谢你最近给我讲题。”

对，就这样。

要说得随意一点，不能太紧张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了苏然。

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，手里拿着豆浆，看见他就招手：“夜哥！”

沈夜走过去。

苏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你今天……不一样。”苏然说。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苏然眯着眼睛打量他。

“头发梳了？衣服整理过？气色特别好？”苏然凑近一点，“你是不是……有情况？”

沈夜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苏然看着他，一脸“你在骗谁”的表情。

“行吧，”苏然拍拍他的肩，“你自己慢慢处理。我先走了。”

沈夜站在原地，愣了两秒。

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教学楼走。

走进教室的时候，他的目光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去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落在他身上。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着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走过去。

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
沈夜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，往江寻桌上一放。

牛奶，巧克力，水。

江寻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今天也有？”他问。

沈夜点点头。

“顺手买的。”他说。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
然后他弯了弯嘴角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沈夜移开目光，假装在整理书本。

耳朵已经开始发热。
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
沈夜拿出课本，假装在听。

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江寻身上。

他在想，什么时候说吃饭的事。

现在说？太早了。

中午说？好像可以。

放学说？万一他晚上有事呢？

他想了半天，决定中午说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江寻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
沈夜下意识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
江寻转过身，看着他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
“厕所，”他说，嘴角弯着，“要一起吗？”

沈夜愣了。

又是这个问题。

“不……不用。”他说。

江寻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心里默默记下：今天也问了，规律成立。
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
沈夜一直在想中午怎么开口。

第三节课的时候，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几遍台词。

“晚上一起吃饭吧？”

太直接。

“今天食堂人多，出去吃？”

太假。

“我请你吃饭，感谢你给我讲题？”

这个最好。

对，就这个。

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沈夜深吸一口气，转过头。

江寻正在收拾东西。

“那个……”沈夜开口。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感觉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“晚上……有空吗？”他问。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
“有。”他说。

沈夜深吸一口气。

“那……一起吃饭吧，”他说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，“我请客，感谢你最近给我讲题。”

说完他就不敢看江寻了。

盯着桌上的课本，耳朵烫得厉害。

等了几秒，没听到回应。

他偷偷抬起头。

江寻正看着他，嘴角弯着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就一个字。

但沈夜觉得，这个字比他听过的任何话都好听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红烧肉和炒青菜，还是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江寻。

江寻正在低头吃饭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白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，忽然开口。
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他问。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晚上？”他问。

沈夜点点头。

江寻想了想。

“都行，”他说，“你定。”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他定？

他哪知道吃什么？

他平时都是跟苏然随便找个小店，或者直接吃食堂。

但今天是请江寻吃饭，不能太随便。

“那……吃火锅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点笑意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沈夜心里松了口气。

下午的课，沈夜一节都没听进去。

他在想晚上的火锅。

去哪家店？点什么菜？要不要提前订位？

他偷偷拿出手机，搜了一下学校附近的火锅店。

最后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，订了个小包间。

订完他才反应过来——包间？

两个人，订包间？

是不是太正式了？

但已经订了，退也来不及了。

放学的时候，沈夜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
他在等江寻。

江寻收拾好了，站起来。
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

沈夜背上书包，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
走廊上的夕阳还是那么好看，橙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染成暖色调。他们并排走着，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沈夜停下脚步。

“那个……火锅店有点远，我们打车去？”他问。

江寻点点头。

沈夜拿出手机，叫了辆车。

等车的时候，两个人站在校门口，谁都没说话。

沈夜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夕阳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染成暖橙色。他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目光看着远方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，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车来了。

两个人上了车，坐在后排。

距离很近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
沈夜看着窗外，假装在看风景。

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江寻身上。

江寻也看着窗外，表情平静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手放在腿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