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正在低头吃饭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灰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，忽然开口。

“那个……”他说。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问他关于球鞋的事，但又觉得不能问。

想问他关于文的事，更不能问。

最后他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：“你每天中午都在这儿吃饭吗？”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这儿安静。”

沈夜点点头。

“那……以后我也在这儿吃。”他说。

说完就后悔了。

这话听起来太像在表白。

江寻看着他，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就一个字。

但沈夜觉得，这个“好”字，比他听过的任何话都好听。
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沈夜去上厕所。

回来的时候，他特意绕了个弯，从后门进教室。

这样就能看到江寻的侧脸。

江寻正低着头，拿着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在写什么。

写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
沈夜走近的时候，江寻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然后他合上本子，放回书包里。

动作很自然。

但沈夜注意到了。

他每次走近，江寻都会合上本子。

是在防着自己吗？

还是……写的就是自己，所以心虚？
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：写小本子的时候很专注，但自己走近会立刻合上。疑似写的是不能让自己看到的内容。

走到位置上坐下的时候，他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你那个本子……写什么的？”

问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怎么问出口了？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

“日记。”他说。

沈夜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日记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写什么的？”

问完又后悔了。

这也太直接了。

江寻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“写每天发生的事。”他说。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每天发生的事？

那岂不是……

也有自己？

他感觉耳朵又开始发热。

“哦。”他说，移开目光。

不敢再问了。

再问就暴露了。

放学的时候，沈夜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。

他在等江寻。

江寻收拾好了，站起来。
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

沈夜背上书包，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
走廊上的夕阳还是那么好看，橙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染成暖色调。他们并排走着，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。

沈夜能感觉到江寻走路时带起的风。

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江寻停下脚步。
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
沈夜点点头。

江寻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沈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暖橙色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地上。他走路的样子很稳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
沈夜盯着那个背影，直到它消失在人群里。

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。

里面装着那个笔记本。

笔记本上是他今天做的观察记录，还有那个刚开了个头的Excel表格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家走。

晚上还要继续分析。

晚上，沈夜躺在床上，面前摆着电脑。

Excel表格已经建好了。

他把今天整理的内容输了进去，又接着往后看。

从第五章看到第十章，从第十章看到第十五章。

越看心跳越快。

因为这些文，就是一个巨大的证据链。

证据一：江寻写的每一章，都跟现实发生过的事对得上。迟到的对视，被笔戳醒，逃课被堵，香菜，打架，创可贴……全是真的。

证据二：江寻写“他”的时候，用的都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词——“可爱”、“好看”、“心里软了一下”、“心跳漏了一拍”。

证据三：江寻写“我”的时候，用的都是“看着”、“想着”、“忍不住”、“控制不住”。
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小说。

这是……情书。

写给自己的情书。

沈夜盯着屏幕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如果这些都是真的，那江寻就是……

喜欢自己。

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？

还是慢慢喜欢的？

他想起那双球鞋。

如果江寻真的喜欢自己，那球鞋会不会就是他送的？

可如果是他送的，为什么不说？

为什么要在文里写“如果是我，我会送”，好像不是他送的一样？

他越想越乱。
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
文学城推送：您关注的作者“江上月”更新了最新章节。

沈夜心跳漏了一拍，点进去看。

标题叫《今天他好像在研究什么》。

他愣住了。

研究什么？

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在研究？

他往下看。

“今天他一直在写东西。上课写，下课写，大课间也在写。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。但我注意到，他写一会儿，就会抬头看我一眼。写一会儿，又抬头看我一眼。好像在确认什么。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但又有点高兴。因为他看我了。不管是因为什么，他看我了。”

沈夜盯着这段，胸口发紧。

他注意到了。

他注意到自己在看他。

“中午的时候，他说以后也在这儿吃饭。说这话的时候，他眼睛亮亮的，像下了很大决心。我说好。他就笑了。不是那种咧嘴笑，是那种很小的、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。我看到那个笑，心里软了一下。我想，不管他在研究什么，不管他在想什么，只要他高兴，我就高兴。”

沈夜看到这里，眼眶有点酸。

只要他高兴，我就高兴。

他点开评论区。

已经有三十几条留言了——

【太太！！！他看你是因为喜欢你啊！！！】

【呜呜呜“只要他高兴，我就高兴”太戳了】

【双向暗恋yyds！！！】

沈夜看着这些评论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
他打下了一行字——

“他看你是真的。他高兴也是真的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他盯着屏幕，等回复。

等了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五分钟。

没有回复。

江寻还是没有回复。

但沈夜这次不失望了。

因为他知道，江寻看到了。

他只是不回复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“现在说还太早”。

沈夜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。

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
江寻问“在写什么”。

江寻说那个本子是日记。

江寻写“他看我了”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江寻，你到底在等什么？

等我先开口吗？

窗外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
沈夜看着那片月光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继续研究。

把所有章节都分析完。

把所有规律都找出来。

然后……

然后他也不知道然后怎么办。
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停。

因为那个人，值得他研究一辈子。

---

【第二十九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