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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早上，沈夜是被自己的决心叫醒的。

他要开始研究了。

系统地、认真地、像做课题一样地研究——江寻到底在想什么。

昨晚他想了一夜。从球鞋想到江寻，从江寻想到那些文，从那些文又想到球鞋。脑子里乱成一锅粥，但天亮的时候，忽然清明了。

他已经知道江寻就是江上月。

这是他的底牌。

江寻不知道他知道。

所以他可以躲在暗处，慢慢观察，慢慢分析，慢慢找出答案——

那些文里写的到底是不是自己？

球鞋是不是他送的？

他到底……喜不喜欢自己？

坐起来的时候，沈夜对着镜子看了三秒。

黑眼圈又深了，眼眶下面青了一片。他叹了口气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然后换校服出门。
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。

那个鞋盒还放在那里，原封不动。

他已经不敢再打开了。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，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题。

谁送的？

为什么送？

是不是他？

是不是……喜欢我？

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，路边的桂花落了一地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沈夜走在路上，脑子里已经开始制定今天的观察计划。

第一，要留意江寻每天什么时候看手机。看手机的时候在干什么。是不是在刷文学城，是不是在看评论区，是不是在看自己留的那些言。

第二，要留意江寻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。每天什么时候拿出来写，写多久，写完放回哪里。如果能找机会看一眼里面写什么，就完美了。

第三，要留意江寻看自己的频率和眼神。每次对视的时候，他的眼睛是什么表情。有没有躲闪，有没有停留，有没有……那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第四，也是最关键的——要开始分析那些文。

把所有章节都看一遍，用Excel表格记录下来。每一章写了什么内容，用了什么词，感情浓度如何，有没有什么规律。

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。

但他有的是耐心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了苏然。

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，手里拿着豆浆，看见他就招手：“夜哥！”

沈夜走过去。

苏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你又熬夜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想那双鞋想的？”

沈夜沉默了一秒。

他想的不只是鞋。

但他说不出口。

“算是吧。”他说。

苏然拍拍他的肩：“别想太多，总会知道的。”

沈夜点点头，往教学楼走。

走进教室的时候，他的目光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去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落在他身上。今天他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着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走过去。

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还是一个字。

但沈夜现在听得出这个字里的不同了。

不是敷衍的“早”，是那种带着温度的、认真的“早”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没有看他，继续在写东西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笔又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心里默默记下：每天早上他坐下的时候，江寻的笔都会顿一下。这是规律。
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
沈夜拿出笔记本，假装在听课。

实际上他在偷偷观察。

江寻在做笔记。他的笔在纸上移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笔的姿势很好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手上，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

沈夜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
这只手，每天要在键盘上敲多少字？

每天要写多少关于自己的事？

他移开目光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：观察记录1——写字的时候很专注，但每过十分钟会抬头看一次黑板，每次抬头都会往左边偏一点点。左边是自己的方向。

记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自己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？

像个……暗恋别人的变态。

但转念一想，本来就是啊。

他就是暗恋江寻啊。

虽然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，但他已经不再否认了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江寻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
沈夜下意识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
问完又后悔了。

这话听起来太像在跟踪。

江寻转过身，看着他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亮，像是里面有光在闪烁。

“厕所。”他说，嘴角有一点点弧度，“要一起吗？”

沈夜愣了。

又是这个。

他想起上周江寻也问过同样的话。

那时候他只觉得尴尬。

现在……他心跳加速。

“不……不用。”他说，感觉耳朵有点热。

江寻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——“要一起吗？”

他是在开玩笑吗？

还是真的想跟自己一起？

他在观察记录里又加了一行：课间会主动邀我一起去厕所，疑似想多待在一起。

写完他自己都笑了。

这什么破记录。

但管它呢。

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，沈夜没有趴着假装睡觉。

他拿出手机，偷偷打开文学城。

江寻的主页。

“江上月”的专栏。

从第一章开始，重新看。

这一次不是看故事，是分析。

他点开第一章，《同桌》。

这是他最早看到的那篇，写的是开学第一周的事。那时候他还没注册小号，只是无意中点进来，然后世界观崩塌。

现在再看，感受完全不一样了。

“他今天又迟到了。踩着铃声冲进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。全班都在看他，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，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到我旁边，坐下。坐下的时候，他看了我一眼。只是一眼，然后移开。但我看到了，那一眼里有东西。说不清是什么。但我记住了。”

沈夜盯着这段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记得那天。

开学第二天，他确实迟到了，确实扣子扣错了。

他当时看了江寻一眼，只是想看看这个“典狱长”是什么表情。

但江寻写的是——“那一眼里有东西”。

有什么东西？
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

第二章，《作业》。

第三章，《笔尖》。

第四章，《逃课未遂的一百种方式》。

每一章都是日常，每一章都有他。

沈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：第1章写了迟到，第2章写了作业，第3章写了被笔戳醒，第4章写了逃课被堵……

他看到一半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他得把这些记下来。

不然光靠脑子记不住。

他掏出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开始画表格。

章节标题主要事件感情关键词

1 同桌迟到，对视 “那一眼里有东西”

2 作业催作业，补作业 “他认真的时候很好看”

3 笔尖被笔戳醒，给糖 “他愣住的样子有点可爱”

4 逃课未遂的一百种方式逃课被堵，操场拦截 “他跑过来的时候，心跳了一下”

正写得入神，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在写什么？”

沈夜吓得差点把笔扔出去。

他猛地转头，发现江寻正看着自己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夜的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他说，下意识把笔记本合上。

江寻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
然后他转回去，继续看书。

什么都没问。

但沈夜的心跳半天都平复不下来。

他刚才看到了吗？

看到自己在写什么了吗？

应该没有吧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在看书，表情平静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很短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他是不是知道什么？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土豆烧牛肉和炒青菜，还是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江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