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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早上，沈夜是被一个问题叫醒的。

那双鞋到底是谁送的？
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念头。昨天一整天，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不下八百遍。上课想，下课想，吃饭想，睡觉前还在想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，睡着了还做梦，梦里全是鞋盒和江寻的脸。
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条。他看着那些光线，忽然想起昨天江寻在阳光里坐着的样子——浅蓝色的卫衣，低垂的睫毛，平静得像一潭水的表情。

他当时问江寻知不知道是谁放的，江寻说不知道。

他说得很自然。

但沈夜总觉得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
说不上来是哪里。

就是感觉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黑眼圈又出来了，比前几天还重。他叹了口气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然后换校服出门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。

那个鞋盒还放在那里，他没舍得拆第二次。

三千多块的鞋，他这辈子收到过最贵的礼物。

可问题是——谁送的？

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味道，路边的桂花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软软的。沈夜走在路上，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。

会不会是苏然？

不可能，苏然跟他一样穷。

会不会是爸妈？

更不可能，他们连他穿多大码都不知道。

会不会是……哪个喜欢他的女生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但转念一想，也不是没可能。他在学校也算有点名气，校篮球队的，校草榜常年前三。有人偷偷送礼物，也不是第一次了。以前收到过情书，收到过巧克力，收到过手工折的千纸鹤。

但那是以前。

最近一个月，他根本没注意过别人。

因为他的眼睛，一直都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
想到这儿，沈夜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江寻。

会是他吗？

可如果是他，为什么不说？

为什么要瞒着？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了苏然。

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，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。看见沈夜，他眼睛一亮，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夜哥，”苏然走过来，“你那鞋……查出来是谁送的了？”

沈夜摇摇头。

“还没？”

“没。”

苏然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沈夜沉默了一秒。

怎么办？

他也不知道。

“先放着吧，”他说，“总会知道的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他自己愣了一下。

这话怎么这么耳熟？

对了，昨天江寻说的——“那就等着，对方总会出现的。”

他当时就觉得这话别有深意。

现在更觉得了。

走进教学楼的时候，沈夜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他在想，今天见到江寻的第一面，要不要再问一次？

问的话，会不会太刻意？

不问的话，又憋得难受。
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
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看去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落在他身上。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，衬得他肤色很白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着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走过去。

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还是一个字。

但沈夜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温度——和昨天一样，轻轻的，柔柔的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没有看他，继续在写东西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笔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很短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他看到自己来了，他顿了一下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
沈夜盯着黑板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
脑子里全是那双眼和那个顿了一下的笔。

他偷偷用余光看江寻。

江寻在做笔记，表情专注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黑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笔的姿势很好看。

沈夜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——

这只手，有没有碰过那个鞋盒？

他想象江寻把鞋盒放进自己书桌里的画面。

偷偷的，趁没人注意的时候。

放完就走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如果真的是他……

那他为什么要送？

他喜欢自己吗？

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课间的时候，江寻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

沈夜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门口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盯着江寻的座位发呆。

座位上放着书包，书包里露出那个淡蓝色小本子的一角。

沈夜盯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。

里面写的是什么？

会不会跟那双鞋有关？

他想趁江寻不在偷偷看一眼，但又觉得那样太龌龊。

正纠结着，江寻回来了。

他走回自己位置上，坐下。

坐下的时候，他看了沈夜一眼。

只是一眼。

很短。

但沈夜感觉到了。

那一眼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
但就是有。

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，沈夜趴在桌上，假装睡觉。

实际上他在听旁边的动静。

江寻翻书的声音。江寻站起来的声音。江寻走开的声音。江寻又回来的声音。

回来的时候，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
沈夜抬起头。

是一盒牛奶。

还是温的。

还有一小包巧克力。

沈夜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低头看书，表情平静，耳朵尖又有一点红。

沈夜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三秒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
他每天都给自己带东西。

每天都。

他忍不住开口：“那个……”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问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”，但又觉得这问题太直白。

他改口问：“你每天给我带这些，不麻烦吗？”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不麻烦。”

就三个字。

但沈夜听出了那声音里的认真。

不麻烦。

意思是，他愿意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红烧肉和炒豆芽，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江寻。

江寻正在低头吃饭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黑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觉得，送人礼物应该留名字吗？”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看情况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

“如果不想让对方知道是谁送的，就不留。”

沈夜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那……为什么要不想让对方知道？”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

“因为有些事，现在说还太早。”

沈夜愣住了。

现在说还太早？

这是什么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