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，沈夜是被一种奇怪的预感叫醒的。

说不上来是什么预感。就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，心里有一个声音说：今天会发生什么事。

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，然后坐起来。
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。他盯着那些光线看了一会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昨天的画面——江寻说“早点睡”，江寻文里写“我想你”，自己决定要更认真地观察他。

今天，他要开始观察了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黑眼圈基本消了，气色看起来不错。他拍了拍脸，换了校服，出门。

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凉意，路边的桂花落了一地，金灿灿的。沈夜踩着桂花走，脑子里想着今天的观察计划——要留意江寻看手机的内容，要留意他那个新本子，要留意他是不是也总在看自己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下意识放慢脚步，往小卖部那边看了一眼。苏然不在，可能今天来得晚。

他一个人往教学楼走。

走廊上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学生。沈夜走到教室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
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看去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落在他身上。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着，表情专注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移开目光，往自己位置上走。

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，他愣住了。

书桌里，露出一个白色的纸盒一角。

很精致的纸盒，上面印着某个运动品牌的logo。

沈夜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
他放下书包，伸手把那个盒子拿出来。

是一个鞋盒。

完整的，还没拆封的，限量版篮球鞋的鞋盒。

他认得这个盒子。因为他上个月在官网看过无数次，收藏过，还跟苏然念叨过——“这双鞋要是能买到，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
但价格太贵了，三千多，他不好意思跟父母要，就只是念叨念叨。

现在这个盒子，就在他手上。

沈夜抬起头，环顾四周。

教室里只有五六个人，都在各自的位置上，有的在补作业，有的在聊天，没人看他。

他转过头看向江寻。

江寻还在低头写东西，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。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问他，但又觉得问不出口。

万一不是他问的，那多尴尬。

他坐下来，把鞋盒放在腿上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
里面躺着一双鞋。

黑红配色的，鞋帮上有金色的logo，鞋舌上绣着限量编号。就是他想要的那一款，那个他只能在屏幕上看看的款式。

沈夜盯着那双鞋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是真的。

不是做梦。

他伸手摸了摸，皮质柔软，做工精细，是真的。

他抬起头，又看向江寻。

江寻刚好写完什么，放下笔，转过头来看他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寻问，目光落在他腿上的鞋盒上，又移开，表情平静。

“这……这个，”沈夜指了指鞋盒，“你知道这是谁放的吗？”

江寻看了他一眼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
他说得很自然，语气里没有任何异样。

沈夜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破绽。

但没有。

江寻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沈夜收回目光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不是他吗？

如果不是他，那是谁？

“你问问别人？”江寻说，然后转回去，继续写东西。

沈夜点点头，抱着鞋盒站起来，走到前排。

“李浩，你看到谁往我桌子里放东西了吗？”

李浩正趴着补觉，被叫醒后一脸茫然：“啊？没看到，我来的时候你都还没来。”

他又问了旁边几个早到的同学，都说没注意。

沈夜回到位置上，把鞋盒放在桌角，坐下来。
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谁送的？

为什么送这么贵的鞋？

他想起上周五和苏然在食堂吃饭，聊到篮球鞋，他随口说了一句“要是有人送我那双鞋，我给他当牛做马都行”。当时旁边就坐着苏然，还有几个篮球队的。

难道是苏然？

不可能。苏然跟他一样穷，零花钱还没他多。

难道是爸妈？

更不可能。他们出差快一个月了，而且根本不知道他喜欢这双鞋。

那会是谁？

他忍不住又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低头看书，侧脸安静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今天穿的浅蓝色卫衣衬得他肤色很白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和。
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：如果是他呢？

如果是他送的……

那意味着什么？

他心跳快了起来。

但马上又按下去。

不可能。江寻那么冷静的人，怎么可能做这种事。而且他们只是同桌，顶多算……关系比较好的同学？他凭什么送自己这么贵的鞋？

可如果不是他，还能是谁？

整个上午，沈夜都没听进去课。

老师在上面讲，他就在下面偷偷看江寻。

江寻一直在做笔记，偶尔抬头看黑板，偶尔翻书，一切都很正常。

但沈夜总觉得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
说不上来。

就是感觉。

课间的时候，江寻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

沈夜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门口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盯着桌上的鞋盒发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寻回来了。

他走回自己位置上，坐下。

沈夜注意到，他手里又拿着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。

他以前没见过这个本子，但最近这几天，江寻经常拿出来写。

写什么？

沈夜好奇得要命，但又不能问。

他只能看着江寻把本子放回书包里，动作自然，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糖醋排骨和炒白菜，没有香菜。但沈夜现在顾不上香菜的事，他满脑子都是那双鞋。

他吃了几口，忍不住抬起头。
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。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问“你觉得会是谁送的”，但又觉得这问题太蠢。

他改口问：“如果有人送你很贵的礼物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看是谁送的。”

“如果不知道是谁呢？”

“那就等着，”江寻说，语气平静，“对方总会出现的。”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对方总会出现的？

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
他盯着江寻，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。

但江寻已经低下头，继续吃饭了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浅蓝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吃饭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他的睫毛垂下来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三秒，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他是不是知道什么？

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？

但江寻什么也没再说。
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沈夜找了个机会，把苏然拉到一边。

“问你个事。”他说。

苏然看他表情严肃，也正经起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今天早上，有人往我桌子里放了双鞋，”沈夜压低声音，“限量版的，很贵。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
苏然瞪大眼睛：“卧槽？有人送你鞋？什么鞋？”

沈夜把手机掏出来，翻出那双鞋的照片。

苏然看了一眼，眼睛瞪得更大了：“这双？你念叨的那个？三千多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