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沈夜是被桂花香醒的。

窗户没关严，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味道。他躺在床上闻了一会儿，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今天周一。

要上学。

要见他。
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，然后坐起来。

周末这两天，他过得浑浑噩噩。

周六睡到中午才醒，起来吃了点东西，下午打了会儿球，晚上回来躺在床上看手机。把江寻这一个月写的所有章节又翻了一遍，从第一章看到最新一章，看到凌晨两点。

周日更夸张。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，看江寻有没有更新。没有。一整天心神不宁，打球打一半就走神，被苏然问了好几次“你怎么了”。晚上终于等到更新，是一篇短小的日常，写的是周五的事。他看了三遍，然后在评论区留了一句“周末快乐”，发完又觉得自己蠢。

周末快乐？

这什么老年人才用的词？

他想删掉，但又觉得删了更奇怪。

最后那条评论就那么挂在那里，底下还有别的读者回复他：“夜夜夜夜好有礼貌哈哈哈。”

他盯着“礼貌”两个字，心情复杂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看了看。

黑眼圈消下去一点了。可能是因为周末补了两天觉。他拍了拍脸，又用毛巾擦了擦，然后换了校服出门。

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深秋的味道。路边的桂花开了满树，金灿灿的小花挤在一起，风一吹就往下落。沈夜踩着地上的桂花走，脑子里想的是——

江寻周末在干什么？

也在家看手机吗？

还是出去玩了？

会不会……也在想自己？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了苏然。

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喝豆浆，看见他就招手：“夜哥！”

沈夜走过去。

苏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，表情微微松动。

“气色好点了，”苏然说，“周末补觉了？”

“嗯。”沈夜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，”苏然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递过来，“吃了吗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其实没吃。

但他现在顾不上饿。

走进教学楼的时候，沈夜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他在想，今天见到江寻的第一面，会是什么样。

周末两天没见，他会不会也……有点想自己？
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推开门。

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看去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落在他身上。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后面有一小截抽绳垂下来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走过去。

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还是一个字。

但沈夜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温度——和周五一样，轻轻的，柔柔的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没有看他，继续在写东西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很短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——他看到自己来了，他笑了。

第一节课是语文。

沈夜盯着课本，努力让自己专心。

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。

江寻在做笔记。他的笔在纸上移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手上，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
沈夜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——

这只手，周末有没有写关于自己的东西？

写了什么？

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篇更新，写的是周五的事。江寻写他中场休息的时候递毛巾，写他说“瘦了”，写他问周末有什么安排。

但没写他自己周末在干什么。

沈夜忽然很想知道，江寻周末到底在干什么。

课间的时候，江寻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

沈夜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门口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假装在看手机。

但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。

他只是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寻回来了。

他走回自己位置上，坐下。

沈夜注意到，他手里多了个东西——一个小本子，淡蓝色的封面，比平时那个灰色的笔记本小一点。

他以前没见过这个本子。

江寻把本子放进书包里，动作很自然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忍不住想：那是什么？用来写什么的？

他张了张嘴，想问，但又觉得问不出口。

问了就暴露了。

暴露自己在注意他。

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，沈夜趴在桌上，假装睡觉。

实际上他在听旁边的动静。

江寻翻书的声音。江寻站起来的声音。江寻走开的声音。江寻又回来的声音。

回来的时候，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
沈夜抬起头。

是一盒牛奶。

还是温的。

还有一小包饼干。

沈夜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低头看书，表情平静，耳朵尖又有一点红。

沈夜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三秒，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他今天还给了饼干。

为什么？

是怕自己饿吗？

他打开饼干，吃了一块。

巧克力味的，不是很甜，但很好吃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还在看书，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和炒青菜，还是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心里那种失落感已经变得很淡了。

因为他发现，有没有香菜好像没那么重要。

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人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正在低头吃饭。他吃饭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白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三秒，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

江寻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
不是哪里不一样。

就是……感觉不一样。

他说不上来。

但就是不一样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江寻忽然抬起头。

“看什么？”他问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没……没看什么。”他说，移开目光。

江寻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沈夜去上厕所。

回来的路上，他碰见了苏然。

苏然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夜哥，我刚才看到你同桌了。”

沈夜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他一个人在操场上，”苏然说，“拿着手机，不知道在看什么，表情可认真了。”

沈夜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
“然后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