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早上，沈夜是被闹钟叫醒的。

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秒，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——今天是周五，明天不用早起。

第二秒冒出的念头是——昨晚他又熬夜了。

不是故意熬夜的。

是睡不着。

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事，想江寻说的“明天见”，想晚上看到的更新，想那句“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”。

想着想着，就凌晨两点了。
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条。他看着那些光线，忽然想起昨天江寻坐在阳光里的样子——侧脸被照得发亮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
他愣了一会儿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
不能再想了。

起床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
黑眼圈还在，但比昨天好一点。他用水拍了拍脸，又用毛巾擦干，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：“今天要高冷。”

镜子里的校霸没说话，但眼神好像在说：你确定你做得到？

他没回答。

换了校服，出门。

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，风吹在脸上，带着桂花的香味。沈夜走在路上，发现自己又在不自觉地放慢脚步。

他在享受这条路。

因为这条路通向学校。

通向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
通向江寻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了苏然。

苏然正站在小卖部前面，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。看见他，苏然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夜哥，”苏然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昨晚又没睡好？”

“睡了。”沈夜说。

“睡了？”苏然盯着他的脸，“你这黑眼圈，我以为你熬夜打游戏了。”

沈夜沉默了一秒。

他没打游戏。

他在想一个人。

“没打游戏。”他说。

苏然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。

“行吧，”苏然把包子递过来，“吃点东西。你这样下去要成仙了。”

沈夜摆摆手：“吃过了。”

其实没吃。

但他确实没胃口。

走进教学楼的时候，沈夜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他在想，今天见到江寻的第一面，要怎么打招呼。

说“早”？太普通。

不说话？太刻意。

说什么都不对。
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推开门。

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看去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。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，校服外套敞开着，卫衣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着，表情专注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移开目光。

心跳快了半拍。

他走过去，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但沈夜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一点不同——好像比昨天更轻，更柔。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没有看他，继续在写东西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江寻握笔的手指，好像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很短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他注意到了自己坐下，他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顿了一下。

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。
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
沈夜盯着黑板，努力让自己专心。

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。

江寻在做笔记。他的笔在纸上移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笔的姿势很好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手上，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

沈夜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——

这只手，今天会写出什么？

关于他的。

他赶紧移开目光，盯着黑板上的英语单词。

专心听课。

但他做不到。

那些单词像一群乱飞的苍蝇，怎么都抓不住。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人，飘向昨晚看到的那句话——“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”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他才发现自己又什么都没听进去。

江寻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
沈夜下意识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
问完又后悔了。

江寻转过身，看着他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亮，像是里面有光在闪烁。

“厕所。”他说，嘴角有一点点弧度，“要一起吗？”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一起？

一起上厕所？

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？

“不……不用。”他说，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热。

江寻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——“要一起吗？”

他是在开玩笑吗？

还是……

他真的想跟自己一起？

他想起江寻在文里写的那句——“他在看我。就像我也在看他一样。”

所以，他也想跟自己多待一会儿？

这个念头让沈夜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
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。

沈夜趴在桌上，假装睡觉。

实际上他在听旁边的动静。

江寻翻书的声音。江寻站起来的声音。江寻走开的声音。江寻又回来的声音。

回来的时候，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
沈夜抬起头。

是一盒牛奶。

还是温的。

他转过头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低头看书，表情平静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。

只是一点点。

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
但沈夜看出来了。

他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三秒，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他也会不好意思？

他也会因为给我热牛奶而脸红？

他握着那盒牛奶，没有立刻喝。

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进来，一直暖到心里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土豆烧牛肉和炒豆芽，还是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心里那种失落感又冒出来了。

他发现自己真的在期待香菜。

期待江寻帮他吃。

这是什么心理？

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正低头吃饭，侧脸安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卫衣的灰色照得发亮。他吃饭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
沈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
他吃饭的时候，脑子里在想什么？

在想今天的更新内容吗？

在想怎么写自己？

“看什么？”

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
沈夜一愣，发现江寻正看着自己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没……没看什么。”他说，移开目光。

江寻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