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一下。

很短。

但沈夜看到了。

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他笑了。

他因为我偷看他，笑了。

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。

操场上阳光很好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老师让自由活动，男生们分成两组打篮球。

沈夜是校篮球队的，自然被分到主力组。

他换好球衣出来的时候，下意识往场边看了一眼。

江寻坐在场边的台阶上，手里拿着本书，低着头在看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收回目光。

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。

比赛开始。

沈夜打得比平时更卖力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证明什么。只是每次进球的时候，都会忍不住往场边看一眼。

江寻还是坐在那里，低着头看书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手里的书，好像很久没翻页了。

是在看自己吗？

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，然后又赶紧按下去。

别自作多情。

人家只是在晒太阳。

但下一次进球的时候，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。

这一次，江寻抬起头了。

四目相对。

隔着半个操场，沈夜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他看到江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
只是一秒。

但沈夜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
中场休息的时候，沈夜走到场边喝水。

他刚拿起水瓶，旁边就多了个人。

江寻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什么。

沈夜转过头，看见他递过来一条毛巾。

白色的，叠得很整齐。

“擦擦汗。”江寻说，语气平静。

沈夜愣了一下，接过毛巾。

毛巾是干净的，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。他擦了一把脸，发现江寻还站在旁边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江寻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。
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
沈夜站在原地，握着毛巾，愣了好几秒。

瘦了？

他注意到自己瘦了？

他盯着江寻的背影，看着他走回台阶，坐下，拿起那本一直没翻页的书。

心里涌上一股暖流，暖得有点发烫。

放学的时候，沈夜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。

他在等江寻。

江寻收拾好了，站起来。
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

沈夜背上书包，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
走廊上的夕阳还是那么好看，橙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染成暖色调。他们并排走着，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
沈夜能感觉到江寻走路的节奏。

不快不慢，很稳。

和自己一样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江寻停下脚步。

“周末有什么安排？”他问。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江寻会问这个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可能打打球，睡睡觉。”

江寻点点头。

“那下周见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沈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暖橙色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地上。他走路的样子很稳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
沈夜盯着那个背影，直到它消失在人群里。

然后他摸了摸口袋。

口袋里是那条毛巾。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。

就是觉得，这是江寻递给他的。

晚上，沈夜躺在床上，握着手机。

屏幕上是文学城的主页，“江上月”的头像旁边显示着“更新了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进去。

标题叫《今天他打篮球了》。

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往下看。

“今天体育课，他们打篮球。我坐在场边看书，但其实没看进去。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操场上看。他在打球。跑起来的时候，头发会飞起来。出汗的时候，会用手背擦一下。投进球的时候，会往场边看一眼。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但每一次他看过来，我的心跳都会快一点。”

沈夜盯着这段，胸口发紧。

他在看自己。

他每一次往场边看，江寻都在看自己。

“中场休息的时候，我拿了毛巾过去给他。他接过毛巾的时候，手上都是汗。我看到了，但没觉得脏。只是想着，他累不累。他擦汗的时候，我忍不住说了一句‘瘦了’。说完就后悔了。这话听起来太像在关心他。但我确实在关心他。我就是……忍不住。”

忍不住。

沈夜反复读着这三个字。

他忍不住关心自己。

“放学的时候，我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。他说打打球，睡睡觉。我点点头，说下周见。然后走了。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里，看着我的方向。那一刻我想，如果现在跑回去，跟他说周末要不要一起，会怎么样？”

沈夜看到这里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他想跟自己一起过周末？

“但我没有。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走了。有些事，现在还不能做。有些话，现在还不能说。但我相信，总有一天可以的。总有一天，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，说那些现在说不出口的话。”

总有一天。

沈夜盯着这几个字，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酸酸的，涨涨的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。

他点开评论区。

已经有二十几条留言了——

【太太！！！“心跳都会快一点”太真实了！！！】

【他给你递毛巾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！！！】

【呜呜呜“总有一天”这四个字杀我】

【双向暗恋就是最甜的！！！】

沈夜看着这些评论，心想：你们不知道，他写的那个“他”，就是我。

他想打下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——

“他应该也在等那一天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他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。

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
江寻在场边看自己打球。

江寻给自己递毛巾。

江寻说“瘦了”。

江寻问周末有什么安排。

江寻写“总有一天”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江寻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？

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

你写的那些“总有一天”，到底是什么时候？

窗外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
沈夜看着那片月光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
他自己呢？

他自己对江寻，到底是什么感觉？

是感激？

是好奇？

还是……

他不敢往下想。

因为那个答案，好像有点吓人。

他从来不知道，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。

但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每天想见到他，就是听他说话会心跳加速，就是收到他给的牛奶会高兴半天，就是看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反复读很多遍——

那自己，是不是已经……

他闭上眼睛，不敢再想了。

但嘴角，已经翘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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