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，沈夜是被手机砸醒的。

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盯着那条“一直……喜欢他”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屏幕自动熄灭，久到窗外开始发白。最后手机从手里滑落，砸在脸上，他也没力气睁开眼。

现在手机静静躺在枕头边，屏幕上是文学城的推送通知。他不用点开都知道，一定是又有读者在那条碎碎念下面留言了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江寻写“喜欢他”。

是哪种喜欢？

是同学之间的喜欢，还是……那种喜欢？

他想起江寻写过的那些句子——“看他吃东西都觉得好看”、“他眼睛里有光”、“满得快要溢出来了”。

没人会用这种词形容普通同学。

所以是那种喜欢。

可是……

他也是男的啊。

沈夜从枕头里抬起头，盯着天花板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，有灰尘在那道光里浮动。

他忽然想起苏然昨天说的话——“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？脸都尖了。”
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好像确实瘦了。

都是熬夜熬的。

但不是因为打游戏，是因为看文。

因为看一个人写他怎么吃巧克力、怎么把香菜夹过去、怎么在体育课送水。

因为看一个人用最温柔的词句，把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细节，一个一个记下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坐起来。

不能再想了。

今天去学校，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要像平时一样高冷。

不能让他看出来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特意多照了一会儿镜子。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点憔悴，眼眶下面青了一片。他用水拍了拍脸，又用毛巾使劲搓了搓，直到脸颊泛红，看起来精神一点。

换了校服，出门。

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。路边的桂花开了，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。沈夜走在路上，下意识地放慢脚步。

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那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——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阳光穿过枝叶投下的光斑，早点摊冒出的热气。

好像自从开始看江寻写的那些东西，他就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看这个世界。

用一种更慢、更细、更柔软的方式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了苏然。

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喝豆浆，看见他就招手：“夜哥！”

沈夜走过去。

苏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你昨晚又没睡好？”

“睡了。”沈夜说。

“睡了？”苏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你照镜子了吗？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。”

沈夜没说话。

苏然叹了口气，把手里剩下半个的包子递过来：“吃点东西。你这样不行。”

沈夜摆摆手：“吃过了。”

其实没吃。

但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。

走进教室的时候，他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校服外套敞开着，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。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移开目光。

心跳快了半拍。

他走过去，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但沈夜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温度——不是敷衍的“早”，是那种带着一点点关心的、认真的“早”。

他想起昨天早上，江寻也是这样说“早”的，然后问了他一句“嗓子怎么了”。

今天没问。

但沈夜总觉得，江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秒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
沈夜盯着黑板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
余光里，江寻在做笔记。他的笔在纸上移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那只手很好看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笔的姿势很标准。

沈夜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——

这只手，每天晚上都在键盘上敲出那些句子。

那些写他的句子。

他赶紧移开目光，盯着黑板上的公式。

不能再想了。

专心听课。

但他做不到。

那些公式像一群乱飞的蚊子，怎么都抓不住。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人，飘向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细节，飘向那句“一直……喜欢他”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他才发现自己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。

江寻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
沈夜下意识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
问完就后悔了。

这话听起来太像在关心他的动向。

江寻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：“厕所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
刚才江寻笑了一下。

他平时很少笑的。

那点笑意是什么意思？

是觉得我问得奇怪？还是……他也知道我在看他？
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
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，沈夜趴在桌上假装睡觉。实际上他在听旁边的动静。

江寻翻书的声音。江寻喝水的声音。江寻站起来走路的声音。

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
他听到江寻走开了，过了一会儿又回来。回来的时候，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
沈夜抬起头。

是一盒牛奶。

他转过头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低头看书，表情平静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
最后他打开牛奶，喝了一口。

温的。

不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冰牛奶，是被人特意捂热过的温度。

他握着那盒牛奶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
酸酸的，涨涨的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到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红烧肉和炒青菜，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心里有点失落。

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江寻帮他吃香菜。

这是什么毛病？

江寻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今天没有香菜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香菜？

他心虚地低下头，开始吃饭。

吃到一半，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
江寻昨天买润喉糖，今天热牛奶。这些事，他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？

是因为写的那句“我会一直做下去，一直对他好”？

还是因为……喜欢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