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正低头吃饭，侧脸安静，睫毛微微垂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光影看了三秒，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赶紧移开目光，专心吃饭。

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，他碰见了苏然。

苏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夜哥，你最近跟我说的那个……同桌的事，怎么样了？”

沈夜脚步顿了顿。
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苏然挤挤眼睛，“你对他什么感觉啊？”

沈夜沉默了。

什么感觉？
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只是每天到教室第一眼会去找那个位置，只是听他说话会觉得心跳变快，只是收到一盒温牛奶会高兴半天，只是看到他写的那些句子会反复看很多遍。

这是喜欢吗？

可是，他从来没喜欢过男生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感觉。

“没感觉。”他说。

苏然看着他，一脸“你在骗谁”的表情。

“行吧，”苏然拍拍他的肩，“你自己慢慢想。我先走了。”
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沈夜去上厕所。

回来的时候，他特意绕了个弯，从后门进教室。

这样就能看到江寻的侧脸。

江寻正低头看手机，表情专注。屏幕上好像是什么购物网站，页面是白色的，有很多数字。

沈夜走近的时候，江寻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，放进口袋。

动作很自然。

但沈夜注意到了。

他刚才在看什么？为什么要按灭？

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，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。

但转念一想，人家看手机关自己什么事？

又不是每件事都跟他有关。

可他总觉得，刚才那个动作太快了。

像是……不想让他看到。

放学的时候，沈夜收拾书包的动作又慢了半拍。

他在等江寻。

江寻收拾好了，站起来。
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

沈夜背上书包，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
走廊上的夕阳还是那么好看，橙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染成暖色调。他们并排走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江寻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
沈夜点点头。

江寻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沈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地上。他走路的样子很稳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
沈夜盯着那个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
他现在回家，是不是就要开始写今天的更新了？

今天他会写什么？

会写早上的牛奶？会写午饭时的对话？会写那个“明天见”？

他摸了摸校服口袋。

口袋里是那盒牛奶的空盒子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，就是觉得扔掉可惜。

他看着手里的空盒子，愣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口袋深处。

晚上，沈夜躺在床上，握着手机。

屏幕上是文学城的主页，“江上月”的头像旁边显示着“更新了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进去。

标题叫《今天他好像有心事》。

他心跳漏了一拍，往下看。

“今天他来的时候，眼睛下面有点青。昨晚没睡好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是学习太累了，也可能是……有别的事。我没问。有些事，问了也问不出来。但我会注意他。一直注意他。”

沈夜盯着这段，胸口发紧。

他注意到了。

他注意到自己没睡好。

“上午大课间，他趴在桌上。我以为他睡着了，就没打扰。后来想了想，还是热了一盒牛奶，放在他桌上。他抬起头看我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东西。说不清是什么。但我知道，那个东西，让我心里软了一下。”

心里软了一下。

沈夜反复读着这几个字。

他让自己心里软了一下。

“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看着菜盘，好像在看有没有香菜。今天没有。他好像有点失落。我忍不住说了一句‘今天没有香菜’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。我不知道他那个愣是什么意思。但我知道，我喜欢跟他一起吃饭。”

喜欢跟他一起吃饭。

沈夜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

“下午我看到他的时候，他正从后门进来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绕路。但我看到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只是一眼。很短。可我看出来了。他在看我。就像我也在看他一样。”

沈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
他在看自己。

他也知道自己在看他。

“放学的时候，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。我说明天见，他说好。然后我走了。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里，看着我的方向。隔着那么远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我知道他在看。就像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正在悄悄发生。”

正在悄悄发生。

沈夜盯着这五个字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他点开评论区。

已经有十几条留言了——

【太太！！！“心里软了一下”太戳了！！！】

【呜呜呜双向暗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】

【他热牛奶给他喝！！！这是什么神仙日常！！！】

【太太你确定他不知道你在看他？我觉得他肯定知道！】

沈夜看着这些评论，心想：他不知道。

他不知道我在看他。

因为他也在看我。

他想了想，打下了一行字——

“他应该知道的。你写得那么明显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他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。

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
江寻热牛奶给他。

江寻注意到他昨晚没睡好。

江寻写“我喜欢跟他一起吃饭”。

江寻写“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”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江寻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？

你写的这些，别人看了只会觉得甜。

但我看了，我知道你写的是我。

你知道我会看，所以故意写的，对吗？

他忽然想起下午的时候，江寻在看手机，看到他走近就按灭了屏幕。

那个时候，他在看什么？

是购物网站吗？

还是……

也在看自己的评论区？
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只记得梦里全是橙色的夕阳，和一个走得很稳的背影。

---

【第二十四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