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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早上，沈夜是被一个念头惊醒的。

今天要观察他的手。

昨天分析了一晚上Excel，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线索都列进去了——江寻看他的频率，江寻给他带东西的日子，江寻在文里写那些话的时间点。数据越积越多，但有一个关键信息始终缺失——

江寻到底是怎么写文的？

他用的什么姿势？打字快不快？写的时候是什么表情？

如果能亲眼看到，也许就能确认。

沈夜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。他看着那些光线，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今天的观察重点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
黑眼圈又深了一层，眼眶下面青得发紫。他叹了口气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又用毛巾敷了一会儿。

没用。

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
换好校服，出门。

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，路边的桂花落了一地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沈夜走在路上，脑子里反复演练今天的观察方案。

第一，课间的时候要留意江寻什么时候拿出手机。他写文肯定要用手机或者电脑，学校不让带电脑，那只能是手机。

第二，要看他打字的手势。手指的姿势，打字的速度，是不是和想象中“江上月”的样子吻合。

第三，如果可能，要看清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。哪怕只看一眼。

走进教学楼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
他想早点到。

想多看一会儿。

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，他的目光就锁定在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晨光里，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。他低着头在写什么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着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沈夜只看了一眼，就走过去。

坐下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旁边传来回应：“早。”

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
沈夜偷偷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没有看他，继续在写东西。

但沈夜注意到，他的笔又顿了一下。

他默默在心里记录：今天也顿了，规律成立。

第一节课是物理。

沈夜拿出课本，假装在听。

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江寻的手上。

江寻在做笔记，右手握着笔，在纸上移动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笔的姿势很标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手上，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

沈夜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

他想知道，这只手打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
课间的时候，江寻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

沈夜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门口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盯着江寻的座位。

座位上放着书包，书包里露出那个淡蓝色小本子的一角。

他好想翻开看看。

但他忍住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寻回来了。

他走回自己位置上，坐下。

坐下的时候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
沈夜的心跳瞬间加速。

来了。

他假装在整理笔记，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偷瞄。

江寻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然后停下来，开始打字。

沈夜看到了。

他的手指很灵活，打字的速度很快。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，几乎不带停顿。

更关键的是——他打字的时候，右手的小拇指会微微翘起来。

那个姿势，很特别。

沈夜盯着那个翘起的小拇指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他想起自己偷偷看过的那些更新。每一章都好几百字，每天都有。如果这个速度，确实能写得出来。

而且那个小拇指……

他从来没见过别人这样打字。

这是江寻独有的习惯。

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，沈夜又看到了。

江寻又拿出手机，又开始打字。

这一次，沈夜看得更仔细。

他注意到，江寻打字的时候，眉头会微微皱着，表情很专注。偶尔会停下来，盯着屏幕看一会儿，像是在思考，然后又继续打。

他在写什么？

是不是在写今天的更新？

是不是在写自己？

沈夜越想越心跳。

他忍不住开口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问完就后悔了。

这话太直接了。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
“看新闻。”他说。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新闻？

他刚才明明在打字。

是新闻吗？

还是……

他不确定。

但他不敢再问了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和炒白菜，还是没有香菜。沈夜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江寻。

江寻正在低头吃饭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白色的卫衣照得发亮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平时用手机都干什么？”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看新闻，看书，写点东西。”他说。

写点东西。

沈夜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写什么？”他问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江寻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

“日记。”他说，“还有别的。”

别的。

沈夜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。

“别的”是什么？

是不是那些文？

他想问，但又不敢问。

问了就暴露了。

暴露自己在关注他写的东西。

暴露自己知道他是谁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
但心跳半天都平复不下来。
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沈夜又看到了那个手势。

江寻在走廊上站着，拿着手机，低着头打字。

沈夜假装去上厕所，从他身后走过。

走过的时候，他偷偷看了一眼屏幕。

可惜角度不对，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，看不清具体内容。

但他看到了那个小拇指。

翘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