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注册账号不就是为了留言吗？
但他留什么？
“写得好”？太普通。
“加油更新”？太官方。
“我喜欢你写的他”？太明显。
他想了很久，最后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这个‘他’好真实，作者是不是在写身边的人？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然后删掉了。
太直接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——
“每天都来看，太太什么时候更新？”
还是太普通。
他打了删，删了打，折腾了半小时，最后只发了一条——
“好看，等更。”
四个字。
简简单单。
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
发送成功。
他的评论出现在评论区最下面，昵称是“夜夜夜夜”，头像是那个黑色剪影。
沈夜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。
评论区又多了几条新留言，他的被挤到上面去了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
应该不会被注意到吧？
那么多评论，江寻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一条？
他关掉手机，准备睡觉。
但闭上眼睛的时候，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——
江寻会看到吗？
会注意到这个新来的“夜夜夜夜”吗？
会点进他的主页看吗？
会……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算了，想这么多干什么。
反正就是一条评论。
与此同时，城市的另一边。
江寻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
页面停留在作者后台。
他看了一眼今天的阅读数据，比昨天多了一点。
然后他点开评论区，准备看看读者留言。
一条一条看下去，都是熟悉的ID。
看到最后，他注意到一个新ID——
“夜夜夜夜”
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，简介是“随便看看”。
留言只有四个字：“好看，等更。”
江寻盯着那个ID看了三秒。
夜夜夜夜。
四个夜。
他想起某个人。
某个名字里也有一个夜的人。
他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。
应该不是。
那个人怎么会来看小说？
那个人连作业都懒得写，怎么可能有时间看这些？
他关掉页面，准备写今天的更新。
但那个ID，他一直记得。
夜夜夜夜。
他拿起笔，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这四个字。
然后他划掉，开始写今天的章节。
今天的章节里，他写了一个细节——
“今天他又看我了。我数了，七次。比昨天多两次。他喝我的水时，喉结动了三下。我假装在看书，其实一直在看。他喝完，把杯子放回来的时候，手指碰到我的。只有一秒。但我记了一整天。”
写完，他看了一遍，然后点击发布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城市的另一边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满脑子都是他。
那个人也不知道，他随手写的四个字，已经被另一个人记在了心里。
周三早上，沈夜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。
打开文学城，点进“江上月”的主页。
更新了！
昨晚更新了一章！
他心跳加速，点进去看。
看着看着，他的脸红了。
因为这一章里，写的就是昨天的事。
写他喝江寻的水。
写他的喉结动了三下。
写他的手指碰到江寻的。
写江寻记了一整天。
沈夜盯着那段文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开评论区，想留个言。
但评论区已经有好几条了——
【啊啊啊啊他喝你的水了！间接接吻！】
【喉结动了三下，太太你数得好仔细！】
【手指碰到了！碰到了！这是真的吗？】
沈夜看着这些评论，脸更红了。
这些人，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？
他想了想，打下了一行字——
“他应该不知道你在看他吧？”
发送。
然后他关掉手机，起床洗漱。
吃早饭的时候，他又忍不住打开手机。
刷新了一下评论区。
他的评论下面，多了一条回复。
是作者回复的——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
沈夜盯着那四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江寻回复他了！
虽然只是四个字，但确实是回复他了！
他把那条回复截图保存，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其他评论下面，江寻都没回复。
只有他的这条，回复了。
为什么？
是因为他的ID？
还是因为他的问题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今天去学校，看江寻的时候，眼神可能会更不一样了。
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沈夜的目光又往那个位置看。
江寻已经到了。
他正坐在那里，低着头写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
沈夜走过去，坐下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写东西。
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。
他在想什么？
他昨晚看到那条评论了吗？
他回复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
他知不知道“夜夜夜夜”是谁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——
白天，他是沈夜，校霸，江寻的同桌。
晚上，他是“夜夜夜夜”，江上月的读者，评论区里默默催更的那个人。
他不知道这个双面人生会持续多久。
但他知道，他有点期待晚上的到来了。
期待看见新的更新。
期待看见新的章节里，有没有今天的自己。
期待看见评论区里，有没有那个人的回复。
窗外，阳光很好。
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带着桂花香。
高三的第三周，开始了。
而他和江寻的故事，也从今天开始，有了一个新的维度——
线上和线下。
白天和夜晚。
现实和文字。
他不知道这两条线什么时候会交汇。
但他知道，他已经在这条路上，越走越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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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八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