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，沈夜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进教室。

昨晚他又失眠了。

不是看文看到失眠——虽然确实又看了两遍——是注册账号注册到失眠。

文学城注册需要手机号，需要昵称，需要头像，需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他折腾了半小时，终于注册成功。

昵称他想了好久。

不能用真名，太明显。

不能用太普通的，没意思。

最后他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忽然灵机一动——

“夜夜夜夜”

对，就是这个。

头像是随便选的，一个黑色的剪影，看起来有点酷。

个人简介他想了很久，最后写了四个字：“随便看看”

但其实他不是随便看看。

他是专门来看一个人的。

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沈夜的目光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。

江寻已经到了。

他正坐在那里，低着头写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今天他校服里面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，领口露出一小截，衬得皮肤更白了。

沈夜看着他，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看的那些文字——

“今天他又偷看我了。第六次。我假装在看书，其实一直在数。他看我的时候，眼睛会亮一下。那个光，我能记一整天。”

沈夜的脸有点热。

他确实在偷看。

但他不知道江寻一直在数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位置上，坐下。

“早。”旁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。

沈夜转过头，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，和平时一样。

但沈夜现在知道，这双平静的眼睛下面，藏着一本账。

一本记着他每天偷看几次的账。

“早。”他回了一句，声音尽量正常。

江寻低下头，继续写东西。

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，然后收回视线。

不能看太多。

会被记下来。
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
沈夜坐得笔直，努力听课。

但脑子里总是跑偏。

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评论。

江寻的文下面，评论很多，每章都有几十条。有人夸写得好，有人催更，有人讨论剧情。

他一条一条看过去，心里有点酸。

这么多人都在看？

这么多人都在夸他？

这么多人都在催他更新？

他们知道江寻写的是谁吗？

他们知道那个“他”就坐在江寻旁边吗？

沈夜转过头，看了一眼江寻。

江寻正在做笔记，低着头，表情认真。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像是镀了一层金。

沈夜忽然想：如果那些读者知道，“他”就长这样，会不会疯掉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
他在想什么？

什么疯掉？

他转回去，盯着黑板，告诉自己冷静。

第二节课下课，沈夜被苏然拉去走廊上。

“夜哥，”苏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这几天怎么回事？”

沈夜靠在墙上，懒洋洋地：“什么怎么回事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苏然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你看起来怪怪的。”

沈夜看着他：“哪里怪？”

苏然想了想，说：“你以前看江寻，是那种‘我一定要抓到你把柄’的眼神。现在你看他……”

“现在怎么？”

“现在像是……”苏然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，“像是看什么宝贝似的。”

沈夜的脸腾地红了。

“放屁。”他说。

苏然看着他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
“夜哥，你脸红了。”

“热的。”

“二十度，热？”

沈夜不想理他了。

但他心里知道，苏然说的没错。

他看江寻的眼神，确实不一样了。

因为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，再看那个人，怎么看怎么不一样。

午饭的时候，沈夜端着餐盘去了那个角落。

江寻已经在了。

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个姿势，一边吃饭一边看书。
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
江寻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看书。

沈夜开始吃饭。

吃着吃着，他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一段——

“他今天吃饭的时候，把香菜都挑出来了。我假装在看书，其实一直在看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好看，骨节分明，握着筷子的时候，指节会微微泛白。我想，如果能牵一下就好了。”

沈夜的筷子顿了顿。

他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骨节分明？

微微泛白？

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。

但江寻注意到了。

还写下来了。

还想牵一下？

沈夜的脸又热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江寻。

江寻还在看书，表情平静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沈夜现在知道，这个人心里，装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。

下午第一节课后，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
沈夜的水喝完了，准备去接。

刚站起来，江寻把自己的保温杯推过来。

“喝我的。”他说，没抬头。

沈夜愣住了。

他看着那个保温杯，又看着江寻，又看着那个保温杯。

喝他的？

间接接吻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沈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
想什么呢？

“不、不用，”他结巴了一下，“我自己去接。”
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黑，也格外亮。

“你的杯子没水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的还有，喝吧。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拿起那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

水是温的。

不烫不凉，刚刚好。

他喝完，把杯子放回去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闷。

江寻点了点头，继续写笔记。

沈夜坐回去，盯着黑板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他想起昨晚看到的一段——

“今天他喝我的水了。用的我的杯子。嘴唇碰过我碰过的地方。我看见他喝的时候，喉结动了一下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我数了。然后我低下头，假装在看书。但其实，我什么都没看进去。脑子里全是他的喉结。”

沈夜的脸红到了耳朵根。

他喝个水，这个人也能写这么多？

放学的时候，沈夜收拾书包，比平时慢了一点。

江寻收拾好了，站起来，把椅子推进去。
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沈夜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慢？”他问。

沈夜抬起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

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，像是融化的琥珀。

“就……慢了点。”他说。

江寻没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他。

沈夜加快速度，把东西塞进书包里，站起来。

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
走廊上，夕阳正好，把整个走廊染成暖橙色。

他们并排走着，没有说话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江寻停下脚步。
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
沈夜点了点头。

江寻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沈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打开文学城APP。

晚上，沈夜躺在床上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
他已经把那篇文又看了一遍。

评论区又多了几条新留言，都是催更的。

沈夜一条一条看过去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
他能不能也留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