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,沈夜走进教室的时候,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保温杯。
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从什么时候开始,带保温杯变成了习惯。
昨天放学的时候江寻说“明天记得带”,他就真的带了。
不是听话,就是……顺手。
对,顺手。
他在位置上坐下,把保温杯放在桌角,和江寻的保温杯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个都是黑色的,一个磨砂,一个亮面,放在一起还挺搭。
沈夜盯着那两个杯子看了三秒,然后移开视线。
不能看。
看了容易走神。
江寻还没来,桌面上空空荡荡,只有那本永远放在右上角的英语笔记。
沈夜伸手把那本笔记拿过来,翻开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,就是……想看看。
笔记还是那么整齐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,红色的圈,蓝色的横线,绿色的星号,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。
沈夜翻到最新的一页,看见上面写着——
9月15日,周一,晴。
今天给他带了保温杯。他喝了。明天应该会记得自己带。
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每天都在记这些东西?
记他有没有睡觉,记他有没有喝水,记他有没有乖乖听话?
他把笔记放回去,坐直身体,盯着黑板。
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沈夜难得没有犯困。
不是不想睡,是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本笔记上的内容。
“明天应该会记得自己带。”
他确实记得了。
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?
他转过头,看向旁边。
江寻正在做笔记,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表情认真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开口:“江寻。”
江寻的笔尖顿了顿,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沈夜张了张嘴,想问那本笔记的事,又觉得问出来太奇怪了。
最后他只是说:“今天作业多吗?”
江寻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光。
“英语卷子一张,数学练习册两页,语文默写一首诗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沈夜摇了摇头:“没事,就是问问。”
江寻没说话,继续低头写笔记。
但沈夜看见,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,沈夜现在已经很熟悉了。
是笑。
午饭的时候,沈夜又端着餐盘去了那个角落。
江寻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个餐盘,手里拿着本书,一边吃一边看。
沈夜在他对面坐下。
江寻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看书。
沈夜开始吃饭。
吃着吃着,他忽然发现今天的菜里有香菜。
他下意识拿起筷子,准备把香菜挑出来。
刚挑了两根,对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给我吧。”
沈夜抬起头,看见江寻正看着他,手里拿着一个空碗。
“什么?”
“香菜。”江寻说,“你不吃,给我。”
沈夜愣住了。
他看着江寻,又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香菜,又看了看江寻。
这个人,要帮他吃香菜?
“你、你喜欢吃香菜?”他问。
江寻点了点头。
沈夜犹豫了一下,把自己餐盘里的香菜都夹到那个空碗里。
江寻接过去,倒进自己餐盘里,开始吃。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这个人,知道他不吃香菜,所以帮他吃。
不是让他自己挑出来扔掉,是帮他吃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像是被照顾了。
沈夜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。
但他知道,他不讨厌。
下午第一节课前,沈夜回到教室,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个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不是便利贴,是一张对折的作业纸。
他打开,里面是英语作业的答案,手写的,字迹很熟悉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先自己做,做完对答案。不会的圈出来。”
沈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
这个人,连作业都帮他准备好了?
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笔袋里。
然后他拿出英语卷子,开始做。
不是抄,是真的在做。
遇到不会的,他就圈出来,准备等会儿问。
窗外,阳光很好。
他一边做题,一边想: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写过作业了。
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。
沈夜正在做题,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。
他抬起头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几个外班的男生站在走廊上,正在大声说笑。
“一班那个江寻,就是那个年级第一?”
“对,就是他,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。”
“哈哈哈哈,那种人也能当校草?我们班的刘凯比他帅多了。”
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。
江寻正在看书,感觉到动静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?”
沈夜没回答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他正好和那几个男生打了个照面。
领头的男生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哟,这不是沈夜吗?怎么,你也出来透气?”
沈夜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男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干笑了一声:“怎么了?我说错什么了?”
沈夜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、你想干什么?”
沈夜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刚才的话,再说一遍。”
那男生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