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沈夜走进教室的时候,心情有点复杂。
周末两天没见江寻,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,终于不用被管了。
但实际情况是——他打游戏的时候会走神,吃饭的时候会走神,连睡觉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想起那个人的脸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黑黑的,静静的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沈夜把这个归咎于习惯。对,就是习惯。被管了一周,突然没人管了,不习惯而已。
他在位置上坐下,余光往右边瞟了一眼。
空着。
沈夜收回视线,盯着黑板,心想:怎么还没来?
正想着,教室门被推开,江寻走进来。
阳光跟着他一起涌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。他今天校服里面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,领口露出一小截,衬得皮肤更白了。头发有点湿,像是刚洗过,额前几缕碎发带着水汽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沈夜看了一眼,移开视线。
不能看。
看了容易走神。
江寻在他旁边坐下,把书包放好,然后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早。”
声音淡淡的,带着一点清晨的沙哑。
沈夜用鼻子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江寻没再说话,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,翻开,开始背单词。
沈夜偷偷观察他的侧脸——睫毛很长,垂下来遮住眼睛,嘴唇轻轻动着,无声地念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层细细的光晕,能看见皮肤下面隐约的血管。
好看。
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。
沈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移开视线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沈夜这次学聪明了,提前掐了自己大腿两下,强行保持清醒。
但他低估了数学课的催眠效果。
老师讲的是二次函数,那些抛物线在他眼里就像催眠曲线。他的眼皮越来越重,脑袋越来越沉,最后——
“啪。”
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沈夜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掉地上了。
他弯腰去捡,捡起来坐直,余光瞥见江寻正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,但沈夜就是觉得自己被嘲笑了。
“我没睡。”他抢先解释。
江寻收回视线,没说话。
但沈夜看见,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沈夜就是看见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坐得笔直,盯着黑板。
不能睡。
绝对不能睡。
不能让这个典狱长看笑话。
午饭的时候,沈夜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位置。
人很多,到处都是乌泱泱的脑袋。他转了一圈,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挤一挤,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江寻。
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个餐盘,手里拿着本书,一边吃一边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
沈夜犹豫了一下。
要不要过去?
他们虽然是同桌,但还没一起吃过饭。而且上周他输了那么多次,面子上有点过不去。
但那个位置太偏了,周围都是空座,不坐白不坐。
沈夜端着餐盘走过去,在江寻对面坐下。
江寻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儿有人吗?”沈夜问,明知故问。
江寻摇了摇头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沈夜开始吃饭。
他夹起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你不吃香菜?”
沈夜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
江寻正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餐盘里——那里有一堆被他挑出来的香菜叶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沈夜问。
江寻没说话,只是用筷子指了指他的餐盘。
沈夜低头看了看,发现自己挑出来的香菜堆成了一个小山包。
“哦,”他说,“不喜欢那个味儿。”
江寻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沈夜继续吃饭。
吃着吃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江寻怎么知道他不吃香菜?
他刚才只是把香菜挑出来,没说一个字。一般人看见,最多以为他挑食,不会直接说“你不吃香菜”。
但江寻说了。
那种语气,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
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。
沈夜抬起头,看向江寻。
江寻还在看书,侧脸对着他,睫毛垂下来,表情认真。阳光落在他的睫毛尖上,像是镀了一层金。
沈夜张了张嘴,想问点什么,又觉得问出来太奇怪了。
算了。
可能是猜的吧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,一直挥之不去。
下午第一节课前,沈夜回到教室,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个东西。
一个保温杯。
黑色的,磨砂的,看起来很普通。
沈夜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旁边。
江寻正在整理笔记,没看他。
“这是你的?”沈夜拿起保温杯,晃了晃,里面有水。
江寻抬起头,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沈夜愣住了。
“那是谁的?”
江寻没回答,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。
沈夜盯着那个保温杯看了三秒,忽然明白过来。
是给他的。
这个人是给他的。
他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刚好。
沈夜握着那个保温杯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上周他给过自己水,冰的,是在体育课后。
这周他给了自己保温杯,温的,是在上课前。
这个人好像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,给他需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