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不紧不慢，却让沈夜后背一凉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江寻。

江寻站在他旁边，垂眼看着他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是看穿了一切。

“没、没干什么。”沈夜说。

江寻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卷子。

他看了一眼，然后看向沈夜。

“你动了我的卷子？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没有，但那双眼睛看着他，让他说不出口。

“我就看了一眼。”他最后说。

江寻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把卷子放回去，坐下，拿出手机。

沈夜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
江寻按了几下手机，然后把屏幕转向他。

屏幕上是一条微信，备注是“周老师”。

【周老师：江寻，沈夜的作业你盯着点，有情况随时告诉我。】

江寻又按了一下，屏幕上出现另一条消息，还没发送。

【江寻：周老师，沈夜刚才想抄我作业，您看怎么处理合适？】

发送按钮是红色的，就在江寻拇指下面。

沈夜看着那个红色按钮，又看着江寻，又看着那个红色按钮。

江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静静地举着手机，等他回答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江寻的脸上落下一层光。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角抿着，没有笑，但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光，像是在等他的反应。

沈夜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没抄成。”他说，“我就看了一眼。”

江寻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真的，”沈夜急了，“我就抄了两道题，还没抄完你就回来了。”

江寻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放回口袋。

“下次别动我的。”他说。

沈夜松了一口气。

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“你怎么知道我动了你的卷子？”

江寻低下头，翻开笔记。

“卷子的角度变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放的时候是斜着的，回来的时候是正的。”

沈夜愣住了。

角度？

这个人连卷子的角度都记得？

他盯着江寻的侧脸看了三秒，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，是一台精密仪器。

第二节课下课，沈夜放弃挣扎了。

他把苏然的卷子拿出来，光明正大地抄。

反正已经被发现了，还有什么好藏的？

刚抄了两道题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按住了他的卷子。

沈夜抬头，看见江寻正看着他。

“别抄了。”江寻说。

沈夜往后一靠，椅子腿翘起来，晃晃悠悠。

“不抄怎么办？写不完。”

江寻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。

“看我的。”他说，“看懂再写。”

沈夜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江寻的卷子，又抬头看了看江寻。

“你让我抄？”

“不是抄。”江寻说，“是看。看懂再做，看不懂问我。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盯着江寻的眼睛，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。

那双眼睛还是很黑，很静，但此刻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戏弄，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种很淡的……

沈夜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江寻的卷子。

那些题目他都见过，但在江寻的卷子上，每道题旁边都有批注，写着解题思路、公式、易错点。

他忽然想起周敏说的话——“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也知道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。”

付出。

这个人付出的，比谁都多。

沈夜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拿起笔，开始看题。

不是抄，是真的在看。

下午第一节课，沈夜拿着自己做完的卷子，有点不敢相信。

他居然写完了。

虽然有几道题是看着江寻的答案推出来的，但大部分是他自己做的。

他转过头，想跟江显炫耀一下。

江寻正在写东西，低着头，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像是镀了一层金。

沈夜忽然有点不想打扰他。

他就这么看着，看了三秒。

然后江寻抬起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沈夜移开视线，把卷子往他那边一推。

“写完了。”他说，语气尽量平淡。

江寻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拿起笔，在上面勾了几下。

“第三题，步骤跳了一步。”他说，“第十二题，最后得数写错了，应该是18，你写的16。”

沈夜低头看了看，还真是。

他拿回卷子，准备改。

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：“不过大部分都对了。”

沈夜动作顿了顿，转头看向江寻。

江寻已经继续写东西了，表情平静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

但沈夜听见了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改题，但嘴角翘了起来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
高三的第二周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