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，沈夜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昨晚他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——既然写作业这么痛苦，那就不写了。
对，不写了。
反正他写了江寻也会挑刺，不写江寻也不能把他怎么样。最多就是告老师，他又不是没被告过。
他在位置上坐下，把书包往桌上一扔，往后一靠，椅子腿翘起来，晃晃悠悠，一副“今天谁也别想管我”的架势。
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，很轻。
沈夜余光瞟了一眼，江寻正在背单词，低着头，睫毛垂下来，表情认真得像是没注意到他。
沈夜心里有点得意。
看吧，他不写作业，江寻也没说什么。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江寻也拿他没办法。
他正得意着，就听见一个淡淡的声音：“作业呢？”
沈夜动作顿了顿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江寻。
江寻还是低着头看书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
“没写。”沈夜说，语气尽量理直气壮。
江寻翻书的动作停了停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沈夜。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静，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此刻那潭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像是——
沈夜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“没写？”江寻问。
“没写。”沈夜重复，“一个字都没写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沈夜愣住了。
知道了？
就这？
他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，准备了一百种应对方式，结果就这？
“你、你不说什么？”沈夜忍不住问。
江寻没抬头：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我啊，骂我啊，告老师啊。”沈夜凑近一点，“你不是最爱管我吗？”
江寻终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眼睛里的光染成暖棕色。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角抿着，没有笑，但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光。
“你希望我管你？”他问。
沈夜被问住了。
希望？
他当然不希望。
但江寻不管他了，他怎么觉得有点……失落？
不对，不是失落。
是警惕。
对，是警惕。
这个人肯定在憋什么大招。
沈夜坐回去，椅子放平，盯着黑板。
“随便你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我写了。”
但他心里清楚，今天这场仗，他可能又要输了。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沈夜惯例走神。走神的方式很特别——掏出手机，塞进课本里，假装在看书，其实在刷论坛。
论坛上还在讨论校草榜的事。他的票数已经领先江寻五票了，评论区吵成一片——
【沈夜yyds！又帅又痞，我的菜！】
【江寻那种禁欲系才香好吗？干干净净的学霸，谁不爱？】
【你们不觉得他俩同桌很配吗？我已经嗑拉了】
【楼上嗑CP的能不能滚，这是正经投票贴】
沈夜看着那些评论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嗑CP？
他和江寻？
这些人是不是有病？
他正看得起劲，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抬起头，对上江寻的眼睛。
江寻正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课本中间——那里露出一截手机屏幕。
沈夜心里一紧，下意识想把手机收起来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只手伸过来，按住了他的课本。
“拿出来。”江寻说，语气平平淡淡。
沈夜抬头看他。
江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是什么都看穿了。
“拿什么？”沈夜装傻。
江寻没说话，只是按着他的课本，不让他动。
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。
三秒后，沈夜妥协了。
他把手机从课本里抽出来，往桌上一放。
“看吧，”他说，“我就看个时间。”
江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——论坛页面，他的照片，评论区，还有那条“嗑拉了”的留言。
沈夜的脸有点热。
“那不是我刷的，”他解释，“是自动弹出来的。”
江寻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，很浅，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自动弹出来的？”他问。
沈夜点头。
江寻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把手机拿起来，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。
沈夜愣住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没收。”江寻说，转回去继续看书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上课玩手机，没收。”江寻头也不回，“放学还你。”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盯着江寻的侧脸看了三秒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这个人是典狱长，典狱长没收手机，天经地义。
但他不甘心。
他堂堂校霸，被没收手机，这传出去还怎么混？
“江寻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把手机还我，我保证不玩了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“真的，”沈夜凑近一点，“我发誓。”
江寻终于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距离太近，沈夜能看清他的睫毛——很长，很密，像两把小扇子。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光——黑亮的，像是浸过水的黑曜石。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，平时根本注意不到。
“上课玩手机，”江寻说，“没收。这是规矩。”
沈夜深吸一口气。
“什么规矩？你定的？”
“周老师定的。”江寻说，“你忘了？”
沈夜想起来了。
开学第一天，周敏确实说过——上课玩手机，一律没收，第一次警告，第二次叫家长。
但他玩了两年，从来没被没收过。
因为没人敢收他的。
现在，这个书呆子敢。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往后一靠，椅子腿翘起来。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你收着。”
但他心里在想：放学之前，一定要把手机偷回来。
第二节课下课，沈夜开始行动。
他趁江寻去上厕所，迅速打开他的抽屉，准备把手机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