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低估了数学课的催眠效果。
老师讲的是函数,那些符号和公式在他眼里就像天书。他的眼皮越来越重,脑袋越来越沉,最后——
“咚。”
脑袋磕在桌面上。
沈夜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又睡着了。
他下意识看向旁边。
江寻正看着他,手里握着那根笔。
“几点了?”沈夜问。
“还有二十分钟下课。”江寻说,语气平平淡淡,“你睡了二十五分钟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二十五分钟。
一节数学课才四十分钟,他睡了二十五分钟。
“我叫了三次,”江寻继续说,“戳了五次,你都没醒。”
沈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——上面有好几个红点,是笔戳的痕迹。
他居然没醒。
江寻收回视线,继续写笔记。
“下次别熬夜了。”他说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熬夜?”
江寻没回答。
但沈夜忽然想起,昨晚他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。
这个人怎么知道的?
午饭的时候,沈夜把苏然拽到角落。
“我问你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有没有觉得,江寻那个人特别可怕?”
苏然叼着棒棒糖,一脸不解:“可怕?他不是挺温柔的吗?”
“温柔?”沈夜差点跳起来,“他每天戳我,每天管我,每天盯着我写作业,这叫温柔?”
苏然看着他,表情变得很微妙。
“夜哥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江寻对别人什么样?”
沈夜愣住了。
“什么样?”
苏然往四周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我打听过了,江寻在班里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,别人问他题目,他讲完就完,不多说一个字。下课就看书,放学就走,跟谁都不熟。”
沈夜听着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管你?”苏然笑了,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他想起这几天的事——便利贴,水,糖,错题本,还有那无数次的“听课”和戳醒。
这个人对别人都不说话,却天天盯着他?
为什么?
因为他同桌?因为周敏让他管?
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他说不清楚,但他知道,这个问题开始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怎么也赶不走。
下午第一节课,沈夜又困了。
但他这次没趴下。
他拿出那盒清凉糖,倒了一颗,塞进嘴里。
草莓味的,凉凉的,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。
果然清醒了不少。
他坐直身体,盯着黑板,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:“有效果?”
沈夜转头,看见江寻正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眼睛里的光染成暖棕色。睫毛很长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。
沈夜愣了一下,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江寻没再说话,继续写笔记。
但沈夜余光瞥见,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还是那么浅,但沈夜已经能认出来了。
是笑。
这个人在笑。
不是嘲笑,就是……笑。
沈夜盯着黑板,心想:笑什么笑,有什么好笑的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自己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放学的时候,沈夜收拾书包,发现桌上又多了个东西。
一盒新的清凉糖。
还是草莓味的。
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——
“这盒是明天的。别一次吃完。”
沈夜盯着那盒糖看了三秒,然后抬起头,看向旁边。
江寻正在收拾书包,动作很快,没有看他。
沈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最后他只是把糖收进书包,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寻已经收拾好了,正往外走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夜忽然开口:“江寻。”
江寻抬起头,看着他。
沈夜顿了顿,然后说:“明天……我不会再睡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说完,他继续往前走,从沈夜身边经过,走出教室。
沈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夕阳把整个走廊染成暖橙色,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——逃课被堵,回答问题出丑,睡觉被戳了五次没醒。
全输了。
一局都没赢。
但他摸了摸书包里那两盒糖,忽然觉得,输好像也没那么难受。
他走出教学楼,往校门口走。
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打球,有人在散步。
他一边走,一边想:明天,一定要赢一次。
一定要让那个典狱长知道,他沈夜不是那么好管的。
但他也知道,明天,他可能还是会输。
就像今天一样。
就像这周一样。
但没关系。
反正高三还长。
反正——
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糖,嘴角翘起来。
反正那个典狱长,好像也没那么想赢他。
窗外,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高三的第二周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