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,沈夜走进教室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今天一定要赢一次。
昨天被戳了六次,被塞了一盒糖,被说了无数句“听课”,他觉得自己这个校霸的尊严已经碎得差不多了。
必须反击。
必须让那个典狱长知道,他不是那么好管的。
他在位置上坐下,余光往右边瞟了一眼。江寻还没来,桌面上空空荡荡,只有一本英语笔记放在右上角,整整齐齐的。
沈夜盯着那本笔记看了三秒,忽然伸手把它拿过来。
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,红色的圈,蓝色的横线,绿色的星号,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。
沈夜翻到最新的一页,看见上面写着——
9月8日,周一,晴。
今天戳了沈夜六次。数学课两次,语文课一次,下午数学课三次。效果:他坚持到放学都没睡。有进步。
沈夜愣住了。
什么叫“有进步”?
他坚持到放学没睡,是因为怕被戳吗?
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典狱长看笑话!
他把笔记本放回去,坐直身体,在心里重新发誓:今天,一定要让这个典狱长知道,他沈夜不是那么好管的。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
沈夜昨晚特意早睡了一个小时,就是为了今天不犯困。
他坐得笔直,眼睛盯着黑板,耳朵听着老师讲课,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。
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,很轻。
沈夜余光瞥了一眼,江寻正在做笔记,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表情认真得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那本笔记。
沈夜收回视线,继续盯着黑板。
三分钟过去了。
五分钟过去了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沈夜的眼睛开始发酸,脖子开始发僵,屁股开始发麻。
他坚持了十五分钟,然后——
趴下了。
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撑不住了。坐得笔直听课这种事,对他来说比打一场篮球赛还累。
刚趴下,那根熟悉的笔就戳了过来。
沈夜没动。
又戳了一下。
还是没动。
第三下,戳在他耳朵上。
冰凉的笔尖,温热的耳廓,触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沈夜猛地坐起来,转头瞪着江寻。
“你戳我耳朵干什么?”
江寻看着黑板,表情平静:“叫不醒。”
“我没睡!”
“趴着就是睡。”
“我是在思考!”
江寻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,里面有一点淡淡的光,像是——
沈夜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“思考什么?”江寻问。
沈夜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总不能说“我在思考怎么赢你一次”吧?
“思考……思考人生。”他硬着头皮说。
江寻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转回去,继续做笔记。
“思考人生可以坐直思考。”他说,“趴着容易睡着。”
沈夜发现自己又输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坐直身体,盯着黑板。
但这一次,他坚持了不到十分钟,又趴下了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沈夜做了一个决定:逃课。
不是真的逃,就是……战略性撤退。
他需要喘息的空间,需要远离这个典狱长的视线,需要证明自己还有自由。
第二节课是大课间,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。沈夜等江寻被老师叫走,立刻站起来,往外走。
他走到楼梯口,想了想,往楼下走。
教学楼后面有个小花园,平时没什么人去,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。
沈夜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,推开后门——
然后他愣住了。
江寻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低着头在看。
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他今天校服里面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,领口露出一小截,显得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。听见开门的声音,他抬起头,看向沈夜。
四目相对。
沈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、你怎么在这儿?”
江寻看着他,表情平静:“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江寻没回答。
但沈夜知道答案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楼梯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寻还站在那儿,阳光落在他身上,像一幅画。
沈夜收回视线,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第三节课,沈夜决定换个策略:正面突围。
他要在课堂上主动回答问题,让江寻刮目相看,证明自己也是会听课的。
语文课,老师讲《滕王阁序》,讲到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。
老师问:“这句话用了什么修辞手法?”
沈夜举手。
全班都愣住了。
老师也愣住了,推了推眼镜,确认是沈夜,才说:“沈夜同学,你来回答。”
沈夜站起来,信心满满:“对偶。”
老师点了点头:“还有呢?”
沈夜愣住了。
还有?
他看向江寻。
江寻低着头,正在写笔记,好像没注意到他。
沈夜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说:“还、还有比喻?”
老师摇了摇头:“‘落霞’和‘孤鹜’是两种事物,‘秋水’和‘长天’是两种事物,这句话用了……”
沈夜等着她说完。
“用了拟人?”他猜。
老师叹了口气:“用了对偶和借景抒情。你坐下吧。”
沈夜坐下,脸有点热。
他余光瞥了一眼江寻。
江寻还是低着头写笔记,但沈夜分明看见,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沈夜就是看见了。
他在笑。
这个人在笑他。
沈夜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冷静。
第四节课是数学,沈夜决定换个方式:不逃课,不回答问题,就安安静静地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