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早上，沈夜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。

平时看见他就躲的那几个男生，今天居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还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崇拜，更像是——

憋笑。

沈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，在心里记下这几张脸。等会儿让苏然打听一下，看看这帮人在嘀咕什么。

他在位置上坐下，刚把书包放好，旁边就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：“早。”

沈夜顿了顿，用鼻子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

冷战是结束了，但他还没准备好对江寻笑脸相迎。

毕竟他是校霸，校霸要有校霸的矜持。

江寻没再说话，继续低头看书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。他今天校服里面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，领口露出一小截，显得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。

沈夜移开视线，盯着黑板。

不能看。

看了容易走神。

第一节课是英语，沈夜惯例走神。走神走到一半，他余光瞥见一张便利贴出现在桌上。

又是江寻的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
第四题答案选C，你写成B了。

沈夜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把便利贴揉成一团，塞进桌洞。

他当然知道自己写错了。

但被提醒的感觉，让他莫名有点烦躁。

尤其是今天早上那帮人的眼神，让他想起苏然前两天说的话——“你被江寻拿捏了”。

他没有。

他只是懒得计较。

大课间的时候，沈夜把苏然拽到走廊角落。

“那帮人在笑什么？”他扬了扬下巴，指向教室里那几个男生。

苏然的表情变得很微妙。
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
“说。”

苏然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他们在说，校霸被学霸驯服了，现在乖得跟小猫似的，每天按时交作业，连课都不逃了。”

沈夜的脸色沉下来。

“谁说的？”

“就……大家都在说。”苏然缩了缩脖子，“还有人说，你跟江寻现在形影不离，是不是……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苏然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是不是怕他。”

沈夜沉默了。

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他却觉得有点冷。

怕他？

他沈夜从小学就开始打架，打过比他高两个头的，打过三五个人围上来的，从来没怕过谁。

现在居然有人说他怕一个书呆子？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拍了拍苏然的肩膀，转身往教室走。

苏然在后面喊：“夜哥，你别冲动啊——”

沈夜没回头。

他走回教室，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，然后转过头，第一次主动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在写东西，感觉到他的视线，抬起眼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夜的目光里带着一点他从没流露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挑衅，也不是好奇，而是某种……审视。

江寻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你每天盯着我写作业，”沈夜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累不累？”

江寻的睫毛动了动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
“还好？”沈夜笑了一声，笑意没到眼底，“周敏给你开工资了？”

江寻看着他，眼神很静，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图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问出口，沈夜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他图什么？

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。周敏让他管自己，他就管，管得认真，管得细致，管得像是真的在意自己有没有写完作业、有没有听懂题目。

可是为什么？

他们才认识五天。

江寻低下头，继续写东西。

“图你考上大学。”他说，语气平平淡淡，“别浪费这一年。”

沈夜愣住了。

他看着江寻的侧脸，阳光落在睫毛上，落在那双握着笔的手上，落在那件浅蓝色T恤的领口上。

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但沈夜就是觉得，这话里有什么东西，沉甸甸的，压在底下。

他收回视线，没再说话。

但心里的那股烦躁，不但没消下去，反而更重了。

午饭的时候，沈夜没去食堂。

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，趴在桌上，闭着眼睛。

但其实没睡着。
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儿是那帮人的笑声，一会儿是江寻那句“图你考上大学”，一会儿是自己开学那天发的誓——一定要抓到江寻的把柄。

把柄。

他需要把柄。

一个能让这个永远淡定的人破防的把柄。

正想着，教室门被推开了。

沈夜没抬头，但从脚步声听出来是谁。

脚步很轻，很稳，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
旁边传来放东西的声音，然后是椅子拉开的声音，然后是翻书的沙沙声。

沈夜继续趴着。

过了几秒，一个声音响起：“没吃午饭？”

沈夜没动。

“食堂还有饭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现在去还来得及。”

沈夜终于抬起头，看向旁边。

江寻正看着他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表情平静。
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问：“你有没有什么秘密？”

江寻的睫毛动了动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秘密。”沈夜往后一靠，椅子腿翘起来，“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那种。”

江寻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点沈夜读不懂的东西。

过了两秒，他说：“有。”

沈夜的眼睛亮了。

“什么秘密？”

江寻低下头，翻了一页书。

“不告诉你。”

沈夜：“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冷静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他换了个方式，“有没有人能让你破防？”

江寻抬起眼，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静，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动。

“你。”他说。

沈夜愣住了。

“我？”

“嗯。”江寻收回视线，“你每天都能让我破防。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让他破防？

他什么时候让这个人破防了？

他明明是每天被这个人搞得破防的那个！

但江寻已经继续看书了，没有再解释的意思。

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
心里的那股烦躁，好像又重了一点。

但又好像，不只是烦躁。

下午第二节课后，麻烦来了。

沈夜被堵在了楼梯口。

堵他的是三班的几个人，领头的叫刘凯，篮球队的替补，一直看沈夜不顺眼。
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校霸吗？”刘凯靠在墙上，笑得阴阳怪气，“听说最近被学霸管得服服帖帖，连课都不逃了？”

沈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怎么，现在改走好学生路线了？”刘凯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是不是被那个江寻拿捏得死死的，大气都不敢喘？”

沈夜的眼神冷下来。

“让开。”

“不让。”刘凯笑了，“我就是想问问，你现在还打架吗？还是说，已经被学霸调教成了小绵羊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沈夜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。

刘凯躲了一下，没完全躲开，被擦着脸颊过去，踉跄了两步。

“你他妈——”他捂着脸，恼羞成怒，“给我上！”

他身后几个人围上来，沈夜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墙壁。

他攥紧拳头，准备硬扛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
“住手。”

很淡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
江寻站在楼梯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身整整齐齐的校服，那双平静的眼睛，让刘凯几个人愣了一愣。

“你谁啊？”刘凯皱眉。

“江寻。”他说，走下一级台阶，“他同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