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决定和江寻冷战。

这个决定是他吃完早饭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做的。具体原因他说不清楚，可能是因为昨天晚饭的时候，江寻全程只说了三句话——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走吧”——让他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。

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，莫名其妙想起江寻撑着蓝伞坐在看台上的样子，想了整整十分钟，然后被自己吓到了。

总之，冷战。

从今天开始。

他走进教室，坐下，把书包往桌上一放，全程没往右边看一眼。

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
沈夜盯着黑板，心想：行，你装，我也装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
沈夜惯例走神。走神走到一半，余光瞥见一个东西出现在他桌上。

是一张对折的便利贴。

他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右边。

江寻正看着黑板，表情平静，握笔的手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，好像那张便利贴不是他放的一样。

沈夜打开便利贴。

上面写着三行字，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——

第三题，选B。

第五题，选A。

第十二题，公式套错了，答案是16。

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。第三题他选的C，第五题空着，第十二题算出来是8。

他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把便利贴揉成一团，塞进桌洞里。

冷战。
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这是冷战。

不能因为一张便利贴就投降。

第二节课下课，沈夜趴在桌上补觉。

迷迷糊糊间，他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。

“沈夜呢？”

是女生的声音，很陌生。

“在睡觉。”另一个声音回答，是江寻，语气平平淡淡。

“那……那你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吗？”第一个声音变得有点紧张，“就、就是一点小零食，感谢他上周帮我捡笔记……”

沈夜趴在胳膊里，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
他看见江寻正看着那个女生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睫毛微微垂下来，遮住眼睛里的神色。

“放桌上吧。”江寻说。

女生把东西放下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小跑着离开了。

沈夜继续装睡。

过了几秒，他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，然后是轻轻的“咚”一声——那袋零食被放了进去。

沈夜趴着没动。

但他忽然想起前两天江寻说的话——“比我多两封”——那个语气，平平淡淡的，但就是让他觉得有点奇怪。

现在他又想起那个语气了。

他抬起头，假装刚睡醒，揉了揉眼睛。

旁边传来淡淡的声音：“醒了？”

沈夜“嗯”了一声，从抽屉里摸出那袋零食，打开，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。

是草莓味的。

他嚼了两下，忽然问：“你要不要？”

江寻翻书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糖。”沈夜把袋子往他那边递了递，“草莓的。”

江寻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点沈夜读不懂的东西。

过了两秒，他伸出手，从袋子里拿了一颗。

“谢谢。”

沈夜收回袋子，继续嚼糖。

冷战什么的，他想，等会儿再说吧。

反正这颗糖不算。

第三节课后是大课间。

沈夜被苏然拉去走廊上透气。

“你和江寻怎么回事？”苏然叼着棒棒糖，一脸八卦，“今天一上午都没见你俩说话。”

沈夜靠在墙上，懒洋洋地：“冷战。”

“冷战？”苏然眼睛亮了，“为什么？”

沈夜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苏然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。

“不知道？”他一脸见鬼的表情，“你俩冷战，你不知道为什么？”

“就是不知道。”沈夜理直气壮，“反正就是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苏然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
“夜哥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像小学生。”苏然说完就跑，“明明想跟人家玩，偏要装高冷！”

沈夜的拳头挥出去，没砸中。

他收回手，往教室里看了一眼。

江寻正坐在位置上，低着头写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金色的光。旁边围了两个女生，好像是在问题目，他侧着头给她们讲，表情认真，睫毛垂下来，遮住眼睛。

沈夜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
像小学生？

他嗤了一声。

他堂堂校霸，怎么可能像小学生。

第四节课是语文。

沈夜难得没有睡觉。

不是因为想听课，是因为江寻在写东西。

写什么他不知道，但他余光瞥见，江寻写的不是语文笔记。那个本子他没见过，封皮是浅灰色的，看起来很厚，边缘有点磨损，像是被翻过很多次。

江寻写得很快，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划过，偶尔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又继续写。

他写东西的时候表情会变。

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，而是一些很细微的东西——眉头会微微皱起来，嘴角会抿一下，睫毛会垂得更低，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，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
直到江寻忽然停下笔，转过头来看他。

沈夜被抓了个正着。

他迅速移开视线，盯着黑板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：“看什么？”

“谁看你了。”沈夜硬邦邦地说，“我看黑板。”

江寻没说话。

但沈夜余光瞥见，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
那个弧度让沈夜莫名心虚。

他决定这节课再也不往右边看了。

午饭的时候，沈夜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。

苏然被老师叫走了，他懒得找人拼桌，就自己埋头吃饭。

吃到一半，对面坐下一个人。

他抬头，愣住了。

是江寻。

端着餐盘，在他对面坐下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坐在自己位置上一样。

沈夜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四周——食堂还有很多空位。

“你坐这儿干什么？”

江寻夹起一块青菜，放进嘴里，嚼完，咽下，然后才开口：“吃饭。”

“……”

沈夜发现自己永远吵不过这个人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