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,沈夜忽然问:“你刚才上课写什么呢?”
江寻筷子顿了顿。
“日记。”他说。
沈夜愣了一下:“你写日记?”
“嗯。”
“写什么?”
江寻抬起眼看他。
那双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,也格外亮,里面映着一点暖黄色的光。
“写你。”他说。
沈夜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。
“写、写我?”他声音都变了,“写我干什么?”
江寻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冷静。
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。
一定是。
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。
他低头吃饭,不敢再看对面。
下午第一节课前,沈夜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个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是上周篮球赛的,他投进三分的那一刻,表情专注,动作舒展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整个人照得像是会发光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——
“三班女生赠校草”
沈夜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,然后看向旁边。
江寻正在翻书,没看他。
“这哪儿来的?”沈夜问。
江寻没抬头:“有人放你桌上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问:“你看见了?”
江寻的笔尖顿了顿。
“看见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?”
江寻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睡得挺香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淡淡,“不想叫。”
沈夜愣住了。
他看着江寻的眼睛,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,但那双眼睛太深了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过了几秒,他移开视线,把照片收进书包里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闷。
江寻没说话。
但沈夜余光瞥见,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下午第二节课后,沈夜被周敏叫去办公室。
回来的时候,教室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。
他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,看着窗外。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。校服脱了,搭在椅背上,只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小臂。
瘦削,但线条流畅,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。
沈夜站在门口,忽然有点不想进去。
他就这么站着,看着那个背影。
夕阳的光太好了,把江寻的头发染成暖棕色,把白色的T恤照得有点透,能隐约看见里面肩膀的轮廓。他站得很直,但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有点累。
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打球,有人在散步。他就这么看着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沈夜忽然想起苏然说的话——“明明想跟人家玩,偏要装高冷”。
他走进教室。
江寻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沈夜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,“周老师说什么?”
江寻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让你好好写作业。”他说,“别总让我操心。”
沈夜愣了一下。
“周老师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原话是什么?”
江寻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“她说,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一点,“‘江寻,沈夜就交给你了,你多费心’。”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江寻脸上,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,把他眼睛里的光染成暖棕色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把沈夜自己吓了一跳。
他移开视线,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。
“费心就费心,”他低下头,“别说出来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是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笑,短促,但很真实。
沈夜没抬头,但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窗外,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,一二一,一二一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声音,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高三的第一周,还有最后一天。
沈夜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晚自习前,沈夜把那袋零食拿出来,放在两人桌子中间。
“吃吗?”他问。
江寻看了一眼,伸手拿了一颗。
“草莓的?”
“嗯。”
江寻把糖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然后继续写作业。
沈夜也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糖,写着作业,偶尔翻一页书。
窗外,天色完全暗下来了。
教室里日光灯亮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挨得很近。
沈夜低头写题,忽然想起早上那个“冷战”的决定。
冷战持续了四节课。
然后被一颗糖终结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江寻侧头看他: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夜说,低头继续写,“就是觉得,你这人还挺好哄的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写作业。
但沈夜余光瞥见,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。
很淡。
但确实是红了。
沈夜盯着那个红红的耳朵尖看了两秒,然后移开视线。
窗外的晚自习铃声响了。
高三的第一周,还剩最后一天。
他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