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发现一个规律。

每天早上他踏进教室的时候，江寻的桌面上总会多出一些东西。

第一天是一封信，粉红色的信封，散发着劣质香水的味道。第二天变成了两封，一封粉红一封浅蓝。第三天是三封，还附带了一盒巧克力，包装精致得像是从进口超市买的。

江寻每次来都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东西扫进抽屉，动作快得像在清理垃圾。

沈夜一开始忍着没问。

忍到第四天，他终于没忍住。

“你抽屉里那些，不看一眼？”

江寻正在翻英语笔记，闻言眼皮都没抬：“看什么？”

“信啊。”沈夜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桌沿，“人家写一晚上，你好歹看一眼吧。”

江寻翻页的动作顿了顿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看了沈夜一眼。

那一眼很淡，淡得像是隔着玻璃在看什么东西。

“看了然后呢？”他问。

沈夜被问住了。

“看了就要回，”江寻垂下眼，继续翻笔记，“回了就要继续聊，聊了就要花时间，花时间就耽误学习。耽误学习就考不好大学，考不好大学就——”

“停停停，”沈夜打断他，一脸见鬼的表情，“你想这么远的？”

江寻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
那个弧度让沈夜莫名想起数学课上学过的概念——无穷小量，趋近于零，但不是零。

他在笑？

沈夜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两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
“行吧，”他往后一靠，椅子腿翘起来，晃晃悠悠，“反正也不是写给我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教室后门被人推开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探进头来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落在沈夜身上，脸瞬间红了。

“那个……沈夜同学，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“有人找你。”

沈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走廊里站着三四个女生，推推搡搡，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。

他叹了口气，站起来往外走。

经过江寻身边的时候，他听见一个淡淡的声音：“五封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这周收到的。”江寻说，语气平平淡淡，“比我多两封。”

沈夜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。

江寻已经继续低头看笔记了，侧脸对着他，阳光落在睫毛上，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沈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
最后他只是“嘁”了一声，大步走出教室。

走廊里，那几个女生看见他出来，顿时乱成一团。为首的女生被推出来，手里攥着一个天蓝色的信封，脸红得能滴出血。

“沈、沈夜同学，这个给你！”她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，转身就跑。

沈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，又看了看那群女生跑远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刚才江寻说的话。

“比我多两封。”

他怎么会知道？

而且那个语气，听起来怎么那么……

沈夜想不出合适的词。

他把信封随手塞进口袋，走回教室。

坐下的时候，他忍不住看了江寻一眼。

江寻还在看笔记，姿势都没变过，好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。

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九月特有的桂花香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典狱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

午休的时候，苏然端着餐盘挤到他旁边。

“夜哥，”他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，“你看论坛了吗？”

沈夜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：“什么论坛？”

“学校的。”苏然掏出手机，划了几下，递到他面前，“这个。”

沈夜低头看了一眼。

屏幕上是一个帖子，标题用红色加粗写着：【投票】本届校草榜，你pick谁？

下面是一排照片，都是偷拍的，有打篮球的，有走路的，有趴在桌上睡觉的。

沈夜一眼就看到了自己。

那张照片是他上周打球的时候被拍的，刚投进一个三分，正抬手擦汗，校服撩起来露出一截腰。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——

【啊啊啊啊这腰我可以！】

【沈夜yyds！又帅又能打！】

【三班的，虽然不想承认，但一班的沈夜确实帅】

沈夜面无表情地往下划。

然后他看见了另一张照片。

是江寻。

偷拍的角度选得很好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。他正低着头看书，睫毛垂下来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校服穿得整整齐齐，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衬衫领，干净得像刚拆封的作业本。

下面的评论画风完全不一样——

【救命，这是什么神仙侧颜】

【一班的江寻！年级第一！长得还这么好看！】

【听说他从来没收过情书，一心只读圣贤书】

【禁欲系学霸我爱了爱了】

沈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。

拍照的人技术确实不错。江寻那个侧脸，那个睫毛，那个光线……

他猛地回过神，把手机还给苏然。

“无聊。”他说，继续吃饭。

苏然接过手机，贼兮兮地笑：“你知道现在票数多少吗？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你俩就差三票。”苏然压低声音，“而且下面好多人在嗑你俩的CP。”

沈夜筷子一顿。

“什么CP？”

“就你俩啊。”苏然划拉了几下屏幕，“你看这条——‘校霸和学霸同桌，这是什么神仙设定，我已经脑补了一百万字’。”

沈夜看了一眼。

评论区确实有人在讨论他和江寻——

【他们同桌第一天我就嗑到了！一个张扬一个内敛，绝配！】

【听说沈夜从来不写作业，江寻天天盯着他写，这是什么典狱长和小囚犯的play】

【楼上你不对劲，但我喜欢】

沈夜的脸黑了。

“这些人有病吧？”他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，“我和他？”

苏然赶紧把手机收起来，一脸无辜：“不是我说的，是论坛上的人说的。”

沈夜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冷静。

但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飘。

食堂另一头，江寻正一个人坐着吃饭。他吃得很慢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打扰到谁。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偷看他，交头接耳，他像是完全没察觉。
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像是会发光。

沈夜收回视线。

“夜哥，”苏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说实话，你对江寻到底什么感觉？”

沈夜看着他。

“什么什么感觉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苏然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沈夜沉默了三秒。

“不怎么样。”他说，“太装了。”

苏然挑了挑眉。

“但也没那么讨厌。”沈夜补充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

苏然看着他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
下午第二节课后是体育课。

沈夜换好球服出来的时候，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，目光追着篮球场上的身影。

沈夜运着球往篮下走，路过看台的时候，听见一阵骚动。

“来了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