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夜今天穿的是黑色球衣,好帅!”
“他投篮的样子我能看一万遍!”
沈夜面无表情地运球,假装没听见。
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看台上瞟了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看台最边上,江寻正坐在那里。
他还是穿着那身整整齐齐的校服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低着头在看,完全没往球场这边看。
阳光太晒了,他不知道从哪借了一把伞,撑在头顶,伞面是浅蓝色的,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画。
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偷看他,小声议论——
“江寻怎么也来了?”
“体育课啊,他又不能不來。”
“他好像从来不看球,就坐那儿看书。”
“学霸就是学霸,连体育课都在学习。”
沈夜收回视线,运球到三分线外,起跳,投篮。
球进了。
看台上响起一阵欢呼。
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江寻还是低着头看书,连头都没抬。
沈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生气,也不是失落,就是有点——
他也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夜哥!”苏然在对面喊他,“发什么呆呢,传球!”
沈夜回过神,把球传出去。
接下来的半节课,他打得心不在焉。
每次投篮命中,他都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一眼。
江寻始终没抬头。
直到下课铃响,沈夜满头大汗地往场边走,经过看台的时候——
“水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沈夜转头,看见江寻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。
还是冰的,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。
“给我的?”沈夜愣了一下。
江寻把水往他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。
沈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,又看了看江寻走远的背影。
他穿着校服,在人群里格外显眼。阳光落在他背上,把校服照得有点透,能看见里面T恤的轮廓。
瘦削,挺拔,像一棵小白杨。
沈夜拧开瓶盖,灌了一大口。
水是冰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看台上那个画面——江寻撑着浅蓝色的伞,低着头看书,睫毛垂下来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“他好像从来不看球。”
他确实没看。
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水。
沈夜把瓶盖拧回去,往教室走。
走到半路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寻已经走远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,消失在教学楼门口。
放学后,沈夜被苏然拉着去球场加练。
打到天快黑才散场,他背着包往校门口走,路过操场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看台上。
是江寻。
他换回了校服,还是那个姿势,低着头在看书。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橙红,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。
沈夜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江寻抬起头,看着他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睛染成暖棕色,像是融化的琥珀。
“等人。”他说。
“等谁?”
江寻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沈夜被那个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等周老师?”他猜。
江寻摇了摇头。
“那等谁?”
江寻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“你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淡淡。
沈夜愣住了。
“等我干什么?”
“周老师说让你别打太晚。”江寻翻了一页书,“明天有随堂测验。”
沈夜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,天边的颜色从橙红变成玫瑰紫。有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江寻合上书,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把书塞进书包里,“再晚食堂没饭了。”
他走过沈夜身边的时候,沈夜忽然开口:“你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江寻脚步顿了顿。
“顺便。”他说,继续往前走。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,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追上去,跟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。
路上很安静,只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。路灯还没亮,天边还剩最后一缕光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那个……”沈夜忽然开口。
江寻侧头看他。
“你晚饭吃什么?”
江寻没回答,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比下午的无穷小量大了那么一点点,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微笑了。
“食堂。”他说,“你呢?”
沈夜想了想,说:“我也食堂。”
江寻没再说话。
但两个人走的方向,都是食堂的方向。
沈夜忽然想起自己三天前发的誓——要抓到江寻的把柄,要让这个典狱长知道校霸不是那么好管的。
现在呢?
现在他正和典狱长一起去吃晚饭。
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:这只是策略,是麻痹敌人的策略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“麻痹敌人”的想法,好像没有三天前那么坚定了。
食堂的灯亮起来了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涌出来,落在地上,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。
江寻走在前面,背影被灯光照得柔和。
沈夜加快脚步,跟上去。
他想,把柄这种事,可以慢慢找。
反正高三才刚刚开始。
反正——
他看了一眼江寻的侧脸,在心里默默补充——
反正这个人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。
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。
九月的晚风从身后吹来,带着桂花香。
高三的第一周,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,走到了尾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