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凯笑了:“哟,学霸来救校霸了?怎么,怕你家小朋友受伤?”
江寻没理他,只是看向沈夜。
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。
但沈夜就是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一点什么——像是无奈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走。”江寻说。
沈夜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不想走。
不是因为怕刘凯,是因为他不想在江寻面前像个需要被救的人。
尤其是今天,他正在想办法抓江寻的把柄。
“走不走?”江寻又走下一级台阶,离他只有两步远。
沈夜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还是很静,但此刻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很笃定的光。
像是在说:我相信你会跟我走。
沈夜沉默了两秒,然后松开拳头。
“今天算了。”他对刘凯说,“改天再算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楼梯上走。
经过江寻身边的时候,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:“谢了。”
沈夜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但他知道,这个“谢了”,不是江寻对他说的。
是江寻替他说的。
回到教室,沈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胸口还在起伏。
不是累,是憋屈。
他堂堂校霸,居然被书呆子从打架现场捞出来。
这要是传出去,他以后还怎么混?
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,很轻,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沈夜忍不住转头看向江寻。
江寻正在写作业,表情平静,睫毛垂下来,遮住眼睛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为什么下来?”
江寻的笔尖顿了顿。
“路过。”他说。
“路过?”沈夜不信,“你从哪路过?五楼?”
江寻没回答。
沈夜等了两秒,又问:“你不怕他们连你一起打?”
江寻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,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你还是得带回来。”
沈夜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江寻低下头,继续写作业。
“因为你是我同桌。”
沈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收回视线,盯着自己的桌面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桂花香。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,一二一,一二一。
他忽然想起开学那天自己发的誓——一定要抓到江寻的把柄,让这个典狱长知道校霸不是那么好管的。
现在呢?
现在是第五天。
他没抓到任何把柄,反而被这个典狱长从打架现场捞出来。
沈夜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重新发誓:
江寻,你给我等着。
我一定会抓到你的把柄。
一定。
放学的时候,沈夜收拾书包,故意拖得很慢。
他想等江寻先走,然后悄悄跟着,看看这个人放学后都干什么。
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把柄。
江寻收拾东西很快,把书一本一本放进去,动作干净利落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进去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沈夜一眼。
“还不走?”
沈夜低头假装找东西:“你先走,我找点东西。”
江寻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两秒,他说:“别跟太近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沈夜愣在原地。
什么叫“别跟太近”?
他、他怎么知道我要跟?
沈夜盯着门口看了三秒,然后咬咬牙,拎起书包就往外追。
管他知不知道,跟了再说。
他追出教学楼,远远看见江寻的背影。那身校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,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根本不着急。
沈夜远远跟着,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。
江寻穿过操场,走过林荫道,出了校门,往左边拐。
沈夜跟上去,心里有点紧张。
会去哪?网吧?游戏厅?还是——
江寻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。
他推门进去。
沈夜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那家书店的招牌——“新知书店”,很普通的名字,很普通的门面。
他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。
江寻还没出来。
沈夜忍不住穿过马路,凑到橱窗边往里看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江寻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低着头在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。他看得很认真,睫毛垂下来,偶尔翻一页,动作很轻。
旁边有个小女孩在挑书,不小心撞了他一下,他低下头,冲她笑了笑,说了句什么,小女孩红着脸跑开了。
沈夜站在窗外,看着那个画面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。
不,不是好像。
是确实没那么讨厌。
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:这是错觉。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。不能上当。
但那个站在书架前的背影,就是让他移不开眼。
沈夜没等江寻出来,先回教室了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忽然不想跟踪了。
回到教室,他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笔记本。
浅灰色的封皮,看起来很厚,边缘有点磨损,像是被翻过很多次。
沈夜愣了一下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数学错题整理,这周的都在里面。下周别迟到了。”
没有署名,但那个字迹他认识。
工整,干净,一笔一划,像是印刷体。
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,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日光灯亮着,嗡嗡地响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孤零零的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书店里,江寻站在书架前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因为你是我同桌”时的语气。
想起他每天放在桌上的便利贴,每次递过来的水,每句“听课”、“作业”、“别迟到了”。
这个人。
这个人到底图什么?
沈夜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书包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只有路灯亮着,把地面照成暖黄色。远处有车开过,灯光一闪而过。
他想起自己开学那天发的誓——要抓到江寻的把柄,要让这个典狱长知道校霸不是那么好管的。
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“抓到把柄”的想法,好像没有那么迫切了。
或者说,好像有了别的意思。
沈夜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了,他才回过神,走回座位。
坐下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。
江寻的椅子推进去了,桌面收拾得很干净,只有一本英语笔记放在右上角,像是故意留的。
沈夜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三秒,然后收回视线,从书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。
翻开,第一页就是这周的错题,每一道都标注了解法,红笔圈出易错点,蓝笔写了注意事项。
他一道一道看下去,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发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刘凯的事,以后遇到,叫我。”
沈夜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窗外的晚自习铃声早就停了,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。
他埋着头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闷闷地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:
“江寻,你等着。”
“我一定会抓到你的把柄。”
“一定。”
但这一次,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是翘着的。
窗外,夜色完全沉下来了。
高三的第一周,就这样结束了。
而他和江寻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