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。”
三件衣裳穿在身上,最外面那件体体面面的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可曲悠知道,只要褪去外层,底下两层纱便无所遁形。
曲悠心底发寒,越发不安。
为何要穿成这样……
“可以梳妆了。”
两个哥儿再次架住他,将他按在梳妆台前。
老鸨站在他身后,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给他通发,梳齿从头皮刮过,一下一下地,像是在顺一匹上好的绸缎。
“这头发养得真好。”他随口夸着,“又黑又软,摸着就让人心痒痒。有些贵客啊,最爱把这样的发丝绕在指上把玩。”
曲悠紧紧抿着唇,垂着眼,不肯看镜子,心底只剩一个念头。
若真的要被除相公之外的人……他便是拼了性命,也会自绝于此,绝不受辱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下巴被捏着抬起,曲悠被迫对上铜镜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,他差点没认出来。
乌发半挽半披,两缕碎发垂落胸前,发间簪着流苏银簪,一动便轻轻摇晃。
眉眼被细细勾勒,眼尾哭出来的红晕晕开,平添几分媚态,唇上点着艳色胭脂,脸颊扑了薄粉,白的透亮,泪痕残在上面,更显楚楚可怜。
“小哥儿长得真美。”老鸨轻声调笑,“这打扮一下,啧啧啧,更是勾人魂魄。”
说罢,话锋一转:“鞋子去了。”
两个哥儿得令立马蹲下身,褪去他的鞋袜。
至此,曲悠身上再无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“今日送来的竟是这般极品,当真难得。”
老鸨越看越满意,从托盘底下摸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,链子上缀着几颗小银铃,不由分说地扣在曲悠雪白的脚踝上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
老鸨起身理了理衣袖,今个可是中秋,这小哥儿,定能拍出个好价钱。
临出门前,他忽然拍了下额头,回身屈指在曲悠颈间一点。
“差点忘了。”
曲悠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紧,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相公……你怎么还不来……
走廊狭长昏暗,两侧紧闭的房门里隐隐传出调笑声,丝竹声,还有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,不绝于耳。
曲悠被带着往前走,脚踝上的铃铛一声接一声地响,清脆不已。
老鸨走在前面,腰肢一扭一扭的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眼里满是志在必得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,透出点光亮,喧闹的人声从门后涌出来,笑声,喊声,起哄声混成一片嘈杂。
老鸨一把推开门。
强光乍然涌入,刺得曲悠睁不开眼,还没等他看清里头是什么,身后被猛地一推。
他身子依旧软着,这么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,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目的光。
“诸位爷瞧瞧,新鲜出炉的娇美哥儿,还是个雏儿,一两银子起拍,中秋一夜,价高者得!”
老鸨熟练地掐着尖嗓高声唱喝,尾音拖得又长又腻。
曲悠坐在正中间,台下的嗡嗡声响成一片,像成群的苍蝇,扰得他头晕目眩。
“没意思,爷要见秋竹!”
“对啊,不是说好今晚拍头牌秋竹吗?怎的弄来这么个生面孔!”
“瞧这身子骨软的,怕是没两下就昏了,没劲儿!换秋竹!”
多数人是为了头牌秋竹而来,对台上这个挡着脸的小哥儿不甚在意。当然也有浪荡子吹了声口哨,目光放肆地落在台中央。
“一两!抬头!让爷瞧瞧你配不配得上爷的银子!”
这话活络了气氛,原本不满的人也跟着哄笑了起来。
“就是,遮遮掩掩做什么?进了这门还装什么贞洁!不管美丑,都抬起来亮亮相!”
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地缠上来,如有实质,像无数只脏手在身上又摸又捏,曲悠拼命往后缩,脚踝上的银铃被扯得响个不停。
老鸨见他始终遮着脸,除了起价再无人出价,当即使了个眼色。
身旁的哥儿心领神会,立即上前拍下他挡脸的手,将他整张小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曲悠拧不过,别过脸,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,悬在尖俏的下巴上,摇摇欲坠。
老鸨笑咪咪扬声:“诸位爷可瞧清了?这般样貌,可还入眼?”
台下骤然一静。
随即,更浪荡,更刺耳的哄笑炸开。
“秋竹算什么东西!这小美人才叫勾人!二两,爷买了!”
“二两也敢开口?不嫌丢人!爷出十两!”
“十五两!今晚就让他好好伺候我!”
“三十两!美人别哭,哥哥疼你!”
“我出五十两!都滚一边去,这美人儿今晚归我!”
“六十两!我倒要尝尝,这我见犹怜的小雏儿,究竟是个什么浪荡滋味!”
喊价声一路飙至一百两,渐渐停了下来。
光有脸,可不够。
在座都是这里的常客,最懂这里的龌龊规矩,此刻停下叫价,可不是将美人百两拱手让人,而是在等。
等更露骨,更让人谷欠火焚身的戏码。